第十一章维护她

君墨宸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冰风暴骤然降临，瞬间冻结了院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沈梦璃面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隔开了严嬷嬷那令人窒息的审视。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松香的压迫感，此刻竟莫名地让沈梦璃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她立刻掐灭了这荒谬的念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严嬷嬷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方才那刻板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的颤抖：“老、老奴参见王爷！老奴……老奴奉王爷之命，前来教导沈小姐规矩，方才……方才只是依例行事，绝无冒犯之意！”

“依例行事？”君墨宸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他缓缓踱步到严嬷嬷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本王让你来教导规矩，谁准你动用私刑？除去鞋袜，行走鹅卵石路？严嬷嬷，你是在替本王教导未来王妃，还是在替你自个儿立威风？”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严嬷嬷心上。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爷明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一心为了王府颜面，怕小姐日后言行有失，才、才严厉了些……求王爷恕罪！”

“王府的颜面，何时需要靠磋磨未来王妃来维系？”君墨宸语气愈发森寒，“看来是本王平日对你们太过宽纵，竟让你忘了谁才是主子！”

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严嬷嬷的肩头！

力道之大，让严嬷嬷惨叫一声，向后翻滚出去，瘫倒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

沈梦璃和沈夫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惊得目瞪口呆。

“拖出去。”君墨宸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杖责三十，逐出王府。所有参与此事的下人，一律重责二十，罚俸半年。”

“是！”紧随其后的墨影立刻挥手，两名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瘫软如泥的严嬷嬷拖了下去，求饶声很快远去消失。

院内一片死寂，下人们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

沈夫人也是心有余悸，手脚冰凉。她虽恼恨那严嬷嬷刁难女儿，却也更惧怕君墨宸这翻脸无情、狠辣莫测的性子。

君墨宸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梦璃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姿势，脸色苍白，唇瓣紧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里面充满了惊疑、戒备，以及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慌乱。

像一只受惊的幼鹿，脆弱又倔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她自然垂落的手上，似乎想确认有没有添上新伤。

“可有受伤？”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些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梦璃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声音硬邦邦的：“不劳王爷费心。”

疏离又戒备。

君墨宸伸到一半、想要查看她是否安好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她明显的抗拒和躲避，眸色暗沉下去，心底涌起一股烦躁和无力感。他处置了刁奴，替她解了围，她却连一丝软化的迹象都没有。

空气再次凝滞。

沈夫人见状，生怕再次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王爷，连忙上前打圆场，小心翼翼道：“多谢王爷为小女主持公道。只是……这教导规矩一事，毕竟是宫中和王府的体面，如今严嬷嬷她……是否需再择选一位嬷嬷过来？”

她这话本是试探，也是无奈。毕竟规矩总是要学的。

君墨宸却冷冷打断：“不必了。”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沈府下人，最终定格在沈梦璃低垂的头顶上，语气不容置疑：“本王的王妃，无需外人教导。规矩体统，日后入了王府，自有本王亲自管教。”

亲自管教？

沈梦璃心中一凛，这话听着更令人不安！

沈夫人也是愕然，王爷亲自管教？这……这于礼不合啊？

但君墨宸显然不打算解释，他今日前来，似乎就只是为了处置严嬷嬷。他再次看了沈梦璃一眼，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好生养着，缺什么直接让人告诉墨影。”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墨影紧随其后。

来也突然，去也匆匆。

仿佛他兴师动众地赶来，大发雷霆处置了手下，就只是为了确认她有没有被欺负，然后扔下一句“亲自管教”和一句生硬的关怀。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驱不散那残留的冰冷威压和血腥气。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起身，各自散去做事，不敢多言一句。

沈夫人扶着女儿的手臂，感觉她仍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位王爷……心思真是深不可测。一会儿纵容恶奴欺主，一会儿又亲自来为你出头……璃儿，日后你……”

日后入了王府，日子可怎么过？

沈梦璃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君墨宸消失的方向，心中乱成一团麻。

他刚才的维护，是真的吗？还是另一场做戏？演给谁看？给她？给母亲？还是给这满府的下人看？

他口中的“亲自管教”，又意味着什么？是更严苛的控制，还是……

不，不能再想了。

沈梦璃用力甩了甩头。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前世逼死她的事实，改变不了他强取豪夺的本性。

他的维护，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为了确保他的“所有物”不被旁人先行损坏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能再被这些表象所迷惑。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质疑：若只是视作所有物，他方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又是什么？

这纠缠不清的恨与惑，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将她缠得更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君墨宸想玩什么把戏，她都必须想办法破局。

严嬷嬷被处置了，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稍稍喘息的间隙？

她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