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的暖阳》

青瓦巷的雨总带着股缠绵劲儿，淅淅沥沥打在灰墙黛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阿婆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半块没绣完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思。

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些叶子，她望着树下那把褪色的蓝布伞，恍惚间看见二十年前的景。那时的雨也这样下，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举着伞站在槐树下，见她出来便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却笑得眉眼弯弯：“阿婆，今日的桂花糕蒸得糯。”

少年叫阿砚，是巷尾药铺掌柜的远房侄子，暂住在药铺后院。他总爱来阿婆家，有时是送刚晒好的陈皮，有时是帮着劈柴，更多时候是坐在门槛上，听阿婆讲年轻时的事。阿婆的儿子早逝，儿媳带着孙儿远走他乡，这青瓦巷的老屋，就只剩她一个人守着。

那年冬天来得早，阿婆染了风寒，咳得直不起腰。阿砚背着药箱跑遍了半座城，抓来最好的药材，又在灶房支起小炉，守着砂锅慢慢熬。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了满室。他给阿婆掖被角时，阿婆摸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阿砚，你这般好，将来定要娶个温柔的姑娘。”阿婆咳着说。

阿砚低头添了块炭，耳根更红了：“先把阿婆的病养好。”

开春时，阿砚要走了。他考上了省城的学堂，临行前把那把蓝布伞留在了阿婆家。“雨大时用得着，”他挠着头笑，“等我放假回来，还给阿婆带桂花糕。”

阿婆送他到巷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帕子攥出了汗。她以为很快就能再见，却不想这一等，便是二十年。

后来收到过几封信，说他留在省城教书，娶了妻，生了娃。再后来，信也断了。阿婆照旧每天坐在藤椅上，看日头从东墙移到西墙，看槐树叶绿了又黄。有人说阿砚定是忘了这青瓦巷，阿婆却总摇头：“他不是那样的孩子。”

这日午后，雨停了。阿婆眯着眼打盹，忽闻巷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鬓角染霜的男人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正望着她的老屋出神。

那身影，像极了当年的少年。

男人也看见了她，愣了愣，随即快步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阿婆，我回来了。”

阿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望着男人眼角的皱纹，恍惚间，雨又下了起来，少年举着蓝布伞，笑着对她说：“阿婆，今日的桂花糕蒸得糯。”

男人蹲下身，捡起帕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整齐码着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漫了开来。“路上耽搁了，热了好几回，”他红着眼眶，“阿婆，我没忘。”

阿婆摸了摸他的头，像当年那样，指尖触到他微湿的发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青瓦上，暖融融的。

“回来就好，”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灶上还温着茶呢。”

男人点点头，扶着阿婆站起来。蓝布伞还靠在门后，伞骨上的铜锈亮闪闪的，像沉淀了岁月的星子。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茶香，在巷子里慢慢漾开，缠缠绵绵的，像这青瓦巷的时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