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陈奕恒站在书房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拼合完整的玉佩。窗外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张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就像他此刻的心绪——看不清，理还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林婉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奕恒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得素净，一袭淡青色旗袍，发髻整齐，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倦意。

“你也一夜未眠？”他问。

林婉柔走进来，在桌边站定，轻轻一笑：“你不是也在查这些档案？我不过是顺道来看看。”

“顺道？”陈奕恒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用‘顺道’这种词了？”

林婉柔不答，只是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书副本，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浸湿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一行字：“‘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受苦。’”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奕恒心头一震。

他别过头，不再看她。

“你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林婉柔忽然问。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她明明知道我是她的儿子，却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怕你知道后，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林婉柔说，“她爱你的方式，是让你活下来。”

陈奕恒冷笑：“所以她宁愿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弃子，是个背叛者？”

“你以为张桂源就不痛苦吗？”林婉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你以为当年把他逼到那个地步的人，是我母亲？是你父亲？还是……你自己？”

陈奕恒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你知道什么？”

林婉柔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知道你恨他。”她说，“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在张老太君面前保下你的命？为什么要在你离开前，亲手为你戴上这枚玉佩？”

她顿了顿，伸手将玉佩从他手中取下，放在桌上。

“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年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让你活着？”

陈奕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又如何？”他低声说，“他已经做了选择。我也一样。”

林婉柔看着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你真的放得下吗？”她问。

陈奕恒没有回答。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许久，林婉柔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那天你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陈奕恒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说什么？”

“他跪了一整夜。”林婉柔重复了一遍，“直到天亮才站起来。那时候，他的膝盖已经不能弯曲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他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他只是……不敢。”

陈奕恒咬紧牙关，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下去。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问。

林婉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惜。

“因为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他。”她说，“我不想你背负着仇恨活一辈子。”

陈奕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晚了。”他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林婉柔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可你还活着。”她说，“你还有选择。”

她的触碰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陈奕恒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

“我应该来的。”林婉柔没有收回手，“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像五年前的他。”

陈奕恒猛地甩开她的手。

“别拿我和他比！”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是他。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他。”

林婉柔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被他的情绪吓到。

“那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她问，“你要杀了他？然后呢？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你会觉得轻松吗？”

陈奕恒没有说话。

“还是……”林婉柔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其实根本不想杀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奕恒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林婉柔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哪怕你不愿意承认。”

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怎么做，记得来祠堂找我。”她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走了出去，留下陈奕恒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玉佩，久久没有动作。

午后，祠堂。

张桂源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封旧信。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字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浸湿的。

他闭上眼，回忆起小时候和陈奕恒在院子里下棋的日子。那时候的陈奕恒还很天真，总是输，却从不认输。

“我一定会赢的。”他说。

“那你得先学会忍。”张桂源笑着回他。

现在想来，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亲密的瞬间，都是他们共同编织的谎言。

“对不起。”他低声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奕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黑伞，眼神冷峻。

“我们该谈谈了。”陈奕恒说。

张桂源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在空气中凝固，像一层看不见的网，将他们紧紧缠住。

“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陈奕恒终于开口。

张桂源苦笑：“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你。”张桂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陈奕恒冷笑：“可你做了。”

张桂源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陈奕恒。

“这是我母亲写给你的信。”他说，“她一直想亲自交给你，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陈奕恒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打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奕恒，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我很抱歉，没能亲自告诉你真相。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张家的孩子，也知道你在张家所承受的一切。我不敢承认你，是因为……我怕你会因此失去自由。”

“我爱你，就像爱我自己的生命一样。”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受苦。”

“但既然命运已经将你推向了这条路，请记住，无论前方有多黑暗，我都希望你能活下来。”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存在。”

陈奕恒的手一颤，信纸差点掉落。

他抬头看向张桂源，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母亲……她知道我是她的儿子？”

张桂源点头：“她知道。而且她一直都在保护你。”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怕你知道后，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陈奕恒沉默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树叶。

“你恨我吗？”张桂源忽然问。

陈奕恒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恨谁。”

张桂源苦笑：“那就让我来替你决定。”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搭在陈奕恒的肩上，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决绝。

“如果你觉得我该死，那就动手吧。”

陈奕恒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的手慢慢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清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排列，胜负未分。

而现在，他们的命运，也尚未落幕。

\[本章完\]

【血棋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