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到,蓝启仁回到居所,和衣而卧。他强迫自己摒除一切杂念,心中默诵《静心篇》,呼吸逐渐安稳。他需要绝对的休息,以确保明日精力充沛。这一夜,他睡得意外沉静,仿佛外间所有风雨都与他无关。
而另一间客舍内,苏沐雨却辗转难眠。白日竹林间短暂的平和早已被沉重的预感驱散。她闭上眼,那些模糊却血腥的梦境碎片便争先恐后地涌现。她猛地坐起,额角沁出细汗,心跳如擂鼓。拿起蓝氏家规看了几遍,感觉心境逐渐平和。
翌日清晨,召集的钟声比往日更早响起,沉郁肃穆,穿透云深不知处的静谧。
练武场四周,早已人头攒动。各世家子弟与蓝氏门生皆肃然而立,低声交谈中也透着难以抑制的紧张与兴奋。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
场地中央,蓝启仁已然静立等候。他一袭云纹白衣纤尘不染,卷云抹额端端正正,勾勒出他冷峻的眉眼。他微阖着眼,面容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唯有周身隐隐散发的凛冽剑气,昭示着他已蓄势待发。规澈剑安静地悬于腰侧,剑鞘古朴,却自有寒芒暗蕴。
苏沐雨与安宁、藏色、魏长泽等人站在人群前方。藏色收起了惯常的嬉笑,狐狸眼锐利地眯着,紧盯着场中情形。魏长泽抱臂而立,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目光沉静地评估着双方气势。安宁不自觉地绞着衣袖,唇色微微发白,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苏沐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在蓝启仁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低语声浪陡增。
温氏一行人到了。
温若寒一袭烈焰纹袍,神色倨傲,步履从容间自带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电,掠过周遭人群,最终精准地盯在场中那抹白色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欣赏与狩猎意味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精悍的温氏修士,面色冷硬。温若寒行至场中,在蓝启仁面前十步之遥站定。
“蓝二公子,久候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磁性,沉甸甸地压向对方。
蓝启仁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平静,如古井无波:“温少主,请。”
多余的寒暄皆是无用。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剑拔弩张。
一名蓝氏长老作为公证人上前,肃然重申切磋要点:“…点到即止,以武会友,秉承君子之风。不可故意伤及性命,不可使用阴邪禁术…”
规则尚未来得及宣读完毕!
“请。”蓝启仁“铮”地一声清越剑鸣,规澈剑已然出鞘,剑身流淌如一泓冰泉,映着晨光,寒气四溢。
几乎在同一瞬间,温若寒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不耐烦那繁文缛节,率先发难!他并未拔剑,只是右掌陡出,指尖灵力暴涨,化作一道灼热赤红的凌厉指风,撕裂空气,直取蓝启仁咽喉!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狠辣异常,毫无试探之意!
“哇!”场边惊呼骤起!
蓝启仁瞳孔微缩,却似早有预料。规澈剑于身前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精准无比地横格而出!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赤红指风与冰蓝剑刃悍然碰撞,灵力猛烈激荡,爆开一圈气浪,卷起地面尘土向四周排开!
蓝启仁身形稳如磐石,脚下青砖寸寸未裂,只是握剑的手臂微微一沉,卸去那股霸道劲力。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好刚猛暴烈的灵力!
温若寒一击被阻,眼中兴味更浓,狂态微露:“不错!能接我一指,有资格让我活动筋骨!”他朗声一笑,变指为掌,掌风骤然变得如同奔腾烈焰,热浪扑面,灼人发肤,更猛烈的一击轰然而至!
蓝启仁剑势立变,裂冰剑法从容展开。一时间,剑光如冰雪纷飞,绵密严谨,守得固若金汤。每一剑都似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恰到好处地拦截、偏转、消融着温若寒那狂猛霸道的炽热攻击。冰与火的灵力不断激烈碰撞,爆鸣声连绵不绝,红蓝两色光华在场中交错闪耀,气浪翻滚,逼得围观人群一退再退。
场中景象极为惊人。温若寒的攻击如火山喷发,炽热狂放,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每一击都试图以绝对强势碾压对手。而蓝启仁的防御则如万年冰川,冷静精密,以无懈可击的守势和精妙绝伦的化解技巧,稳稳接下了对方一波强似一波的惊涛骇浪。
“二公子守得滴水不漏!”有年轻的蓝氏门生忍不住激动低呼。
“但久守必失啊…”亦有年长者忧心忡忡。
藏色看得全神贯注,嘀咕道:“温若寒这厮,果然是个怪物…蓝二这小古板,倒也真能扛!”
苏沐雨屏住呼吸,手心沁出细汗。她能看出,蓝启仁虽看似处于守势,但步伐沉稳,剑招圆转如意,灵力运转流畅自如,显然并未被逼出全力,更像是在冷静地观察、适应对手那独特而狂暴的攻击路数。
温若寒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戾气。他狂攻之势蓦地一收,身形竟如鬼魅般凭空模糊了一瞬!
下一刹那,他已匪夷所思地出现在蓝启仁侧后方死角!指尖灵力高度凝聚,化为一点极为阴毒、几乎呈暗红色的厉芒,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般点向蓝启仁后背灵台要穴!这一下变招极其诡异刁钻,与他方才那煌煌浩大的攻势风格截然不同。
“小心!”苏沐雨失声惊呼,声音淹没在周遭更大的惊呼浪潮中。
千钧一发之际,蓝启仁仿佛背后生眼!规澈剑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疾撩,剑尖精准无比地点中那抹阴毒暗芒!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预判!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灼烧皮革的异响传出。蓝启仁借力向前飘然滑出数步,衣袂飞扬间已稳稳站定,转身冷然看向温若寒,目光依旧平静,却冰寒彻骨:“温少主,好手段。”
温若寒这一击竟再次落空,脸上非但无半分恼羞成怒,反而爆发出更加兴奋狂放的大笑:“好!好!好一个蓝启仁!果然值得我全力出手!”他眼中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与遇到强劲对手的纯粹狂热,“看来,咱们还是要在剑法上一见高低!”
他笑声骤停,右手缓缓抬起,终于沉重地握住了腰间那柄散发着不祥炎气的佩剑剑柄。
“锵——!”
一声更为沉郁暴烈的剑鸣响彻全场!
长剑出鞘三寸,一股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灼热炎浪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干,地面青砖隐隐发烫,离得稍近的人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置身熔炉之旁!
炎阳烈焰剑,终现峥嵘!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