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沐雨心烦意乱,独自一人来到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想吹吹风,理清思绪。
夕阳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漫步其中,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忽然,她听到前方传来极轻微的、规律的破空之声。拨开竹叶一看,竟是蓝启仁。
他并未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另一套更为凌厉迅捷的剑法,规澈剑在他手中少了几分冰雪的清冷,多了几分孤直的锐气。剑光如电,身随剑走,在林间空地上划出一道道惊鸿般的轨迹,与他平日展现出的刻板形象大相径庭。
苏沐雨一时看得怔住。
便在这时,蓝启仁一个疾转回刺,剑气激荡,意外卷起了地上几片尖锐碎石,直朝苏沐雨藏身的方向射来!
苏沐雨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动作轻盈无声,却难免带动了身旁的竹枝,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谁?”蓝启仁立刻收剑,目光如电般扫来,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四目相对,苏沐雨略显尴尬地从竹林后走出:“蓝二公子,是我。”
蓝启仁显然没料到会是她,愣了一下。当他看清是她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情——有被窥见另一面的不自然,还有…还有一丝看到她时特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和局促。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衣袖。
“苏姑娘。”他迅速收敛心神,恢复平日的冷然,但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此地僻静,少有人来。你为何在此?”语气带着惯有的审问腔调,却因那抹薄红而失了往日的十足威严。
“无意打扰,只是随意散步至此。”苏沐雨如实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规澈剑上,“蓝二公子方才所练剑法,似乎与白日不同?”
蓝启仁抿了抿唇,似乎不太想讨论这个,但出于礼节还是生硬地回答:“家父所创,非公开课业。”算是解释了他为何在此独自练习。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竹林沙沙作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苏沐雨想起袖中的荷包,觉得此刻或许正是归还的时机。她正要开口——
忽然,蓝启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问出了一个让苏沐雨意想不到的问题:
“苏姑娘,”他避开她的视线,看着旁边的竹子,“那日市集…你为何…要拿走我的荷包?”
他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反而充满了真正的、纯粹的困惑。他似乎思考了许久,都无法理解她当时那“匪夷所思”的行为。这完全超出了《雅正集》所能解释的范围。
苏沐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看着他那一本正经求教般的困惑神情,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形成巨大反差,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微微偏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故意用那日那般平淡中带着点软糯的语调反问道:
“蓝二公子如此追问,可是那荷包于你,格外重要?”
蓝启仁被她这话一噎,顿时语塞。重要?母亲遗物,自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向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解释这种重要性?而且,她这语气…
他的耳根更红了些,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比领悟高深剑诀更难的难题。
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滞窘迫模样,苏沐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山风拂过,竹叶轻响。夕阳的金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略显古怪却又莫名和谐的对话,渲染得静谧而悠长。
远处的喧嚣与暗流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竹林,夕阳,和一个因一个荷包而陷入前所未有困惑的蓝二公子,以及一个终于暂时忘却了沉重预兆、眼底染上些许真实笑意的东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