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旧梦

狗熊岭的雪下了整整三天，熊二蹲在光头强木屋的窗沿下，爪子里攥着半块冻硬的蜂蜜蛋糕，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

屋里，光头强正弯腰给肥波顺毛。橘猫懒洋洋地蜷在烤火炉旁的藤椅上，尾巴尖随着光头强的抚摸轻轻晃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还是肥波你最乖，不像某些熊，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还把我的锯子藏进树洞。”光头强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划过肥波背上的花纹——那花纹是浅橘色的，像极了去年秋天，熊二在松林里给光头强摘的野橘子皮。

熊二的耳朵耷拉下来，蛋糕渣簌簌地掉在雪地上。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么冷的天，光头强上山砍树时脚滑摔进了雪沟，是他扛着光头强回了木屋，守在火炉旁给人暖脚，还把攒了一冬天的蜂蜜全拿出来，拌着玉米糊喂他。那时光头强摸着他的圆耳朵说：“熊二，有你在，比啥都强。”可自从春天肥波跟着光头强回来，一切都变了。

肥波是光头强从镇上捡回来的流浪猫。刚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很，总跟在光头强脚边转。光头强给它取名“肥波”，每天省下半个馒头喂它，晚上让它睡在自己的枕头边。熊二起初也喜欢肥波，觉得这小东西软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可他渐渐发现，光头强的注意力全被肥波勾走了——以前光头强上山，总会喊他一起，现在却只带着肥波；以前两人晚上会围着火炉烤红薯，现在光头强只顾着给肥波梳毛；就连他偷偷放在光头强门口的蜂蜜，也被光头强分给了肥波，还笑着说：“肥波嘴挑，就爱吃甜的。”

真正让熊二心凉的，是那次“背叛”。夏天的时候，李老板催着光头强交木头，光头强急得满嘴起泡，拿着锯子就往松林深处走。熊二想拦住他，却被光头强推开：“熊二，别碍事！这个月工资再要不回来，我连给肥波买猫粮的钱都没了！”那天下午，熊二蹲在树顶上，看着光头强锯倒了那棵他最爱的老松树——那是他和熊大小时候捉迷藏的地方，树洞里还藏着他攒的几颗糖。他红着眼眶冲下去，却撞见肥波正蹲在光头强脚边，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木屑，像是在为光头强“加油”。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熊二吼了一声，转身冲进了森林。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光头强的木屋，就算在路上碰见，也扭头就跑。光头强喊他，他假装没听见；光头强把蜂蜜放在他洞口，他第二天就把蜂蜜埋进土里。熊大劝他：“光头强也就是一时新鲜，你别跟他置气。”可熊二心里清楚，光头强看肥波的眼神，和以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直到秋天，狗熊岭来了一群偷猎者。那天熊二在河边喝水，被偷猎者的网兜住，挣扎间，他听见了光头强的喊声。光头强拿着猎枪冲过来，对着偷猎者开枪，却被对方打晕在地。就在偷猎者要把熊二扛走时，肥波突然扑了上来，用爪子挠偷猎者的脸，尖声叫着，引来了熊大和森林里的其他动物。

混乱中，熊二看见光头强躺在地上，额头上流着血，却还在喊着他的名字：“熊二……熊二你别怕！”那一刻，他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偷猎者被赶走后，熊二蹲在光头强的床边，看着他昏睡的模样，眼泪掉在了手背上。肥波也蹲在床边，尾巴搭在熊二的爪子上，轻轻蹭了蹭他。“对不起啊，肥波，”熊二小声说，“我以前总跟你抢光头强。”肥波“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光头强醒过来时，看见熊二趴在床边，爪子还握着他的手，肥波则蜷在熊二的背上，睡得正香。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熊二的圆耳朵：“傻熊二，还在生气呢？”熊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光头强，你以后……还会跟我烤红薯吗？”“当然会！”光头强点头，“不光烤红薯，我还带你去镇上买蜂蜜，买你最爱吃的糖糕。”

可熊二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有天晚上，他起夜时路过光头强的房间，看见光头强正对着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只橘猫，花纹和肥波一模一样，只是更胖些，眼睛旁边有颗小黑点。他听见光头强小声说：“阿橘，我找到和你很像的猫了，它叫肥波，也很乖……”

熊二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以前，光头强总爱摸他的耳朵，说他的耳朵软乎乎的，像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熊玩偶；想起光头强总让他吃蜂蜜，说他吃蜂蜜时的样子，像极了他奶奶养的那头老母猪；想起现在，光头强看着肥波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可那眼神里，似乎总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悄悄退了回去，蹲在自己的树洞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第二天早上，光头强喊他吃早饭，他看见光头强给肥波盛了一碗牛奶，还在里面加了一勺蜂蜜——那是他以前最爱吃的吃法。肥波舔着牛奶，光头强看着它，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肥波，在看另一个身影。

熊二突然就明白了。光头强对他好，对肥波好，或许都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因为他们像极了光头强记忆里的某个人、某个东西。他就像一面破镜，被光头强捡起来，拼拼凑凑，试图照出过去的影子；而肥波，不过是另一块碎片，刚好填补了镜子上的另一个缺口。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看着光头强给肥波梳毛，看着光头强对着照片发呆，看着光头强偶尔望向森林深处，像是在找什么。他想，或许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能留在光头强身边，还能和肥波一起，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那天下午，熊二摘了一篮子野橘子，送到光头强的木屋。光头强正在给肥波做小窝，看见他来了，笑着说：“熊二，你怎么来了？快坐，我刚烤了红薯。”熊二把橘子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剥了皮，掰了一半递给肥波，另一半递给光头强。“光头强，”他说，“以后我陪你砍树，陪你烤红薯，肥波也陪你，我们三个一起，好不好？”

光头强接过橘子，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他看着熊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趴在他腿上的肥波，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好，”他说，“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熊二看着光头强的侧脸，心里悄悄想：就算是菀菀类卿，就算是破镜重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过。至少，在这个松林里，他还有光头强，还有肥波，还有一个不算完美，却足够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