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裂痕
花神的叹息在空中凝结成淡金色的花瓣,轻轻飘落在洛小熠与欧阳零之间的裂隙上。那花瓣触地的瞬间便化为光尘,仿佛隐喻着某种脆弱的连结正在消散。
东方末上前一步,金属性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我们没时间耗在私人恩怨上。石帝的震动越来越近了。”
“他说得对。”百诺平静地开口,手中古籍无风自动,“古籍记载,五行石门不仅是试炼,也是筛选。若试炼者之间心存芥蒂,最终合击阵法将无法启动。”
玫靠在土纹石门上,双臂环抱:“我可不想因为你们两个的前世纠葛,就死在这个鬼地方。”
欧阳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小熠的背影。他能看见洛小熠紧握的拳头上,赤金色的雷电如细小毒蛇般游走——那是洛小熠内心剧烈动荡的证明。前世那一剑,他刺得有多痛,自己就承受了多少倍的痛楚。可这些,洛小熠永远不会知道。
不。他必须知道。
“流火崖上那一剑,”欧阳零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是为了救你。”
洛小熠的脚步停下了,但没回头。
“长老以你的轮回为要挟。”欧阳零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冰湖深处打捞上来的寒石,“若我不‘亲手斩断’,他们将用天界禁术,将你的魂魄打入无间轮回,永世不得超脱。”
蓝天画倒吸一口凉气,百诺的指尖停在古籍的某一页,玫放下了环抱的双臂。
“我选择刺出那一剑,因为天界有一种秘法——以神血为契,剑锋入心却能保魂不灭。”欧阳零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一剑的位置,偏离心脏半分。我计算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洛小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说‘从此两清,再无瓜葛’,是因为长老们就在云端看着。”欧阳零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灼热的悬崖,“只有让他们相信我真的背叛了你,你才能安全。之后三百年,我一直在找你散落人间的魂魄碎片,一片一片收集,直到百年前才将你送入轮回。”
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古墓传来的低沉震动,像巨兽的心跳。
洛小熠缓缓转身,赤金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冰纹石门里的试炼……你看到的是什么?”
“忘忧湖畔,你为我挡住长老。”欧阳零的声音软下来,“还有……我刺出那一剑时,你眼里的不可置信。”
“所以你知道我会看到什么。”洛小熠的声音很轻,却比先前的冰冷更伤人,“你知道我会再次经历那一切,却还是让我进了火纹石门。”
欧阳零的脸色更白了:“我……”
“你宁可让我再痛一次,也不愿提前告诉我真相。”洛小熠向前一步,炎雷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在地面炸开焦黑的痕迹,“为什么?”
花神轻盈地落在两人中间,长袖一挥,隔开了暴动的能量:“因为试炼的规则——入门前若已知晓内容,考验便会失效。冰魄神君是知情者,但他若告知于你,你的试炼将直接判定失败,炎帝传承也会因此中断。”
洛小熠怔住了。
“他选择沉默,是相信你能通过试炼,也相信……”花神看向欧阳零,眼中有一丝悲悯,“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能跨越这第二次的误解。”
远处的震动忽然加剧,整个山谷开始摇晃。石壁上簌簌落下碎石,五座石门的光芒明灭不定。
“没时间了!”东方末喝道,“石帝要完全苏醒了!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先合力镇压它再说!”
百诺已经翻开古籍的最后一页,快速念诵咒文。蓝天画双手按地,藤蔓破土而出,支撑住即将坍塌的山谷穹顶。玫的土系力量形成护盾,挡住坠落的巨石。
欧阳零看着洛小熠,冰蓝色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痛楚与恳求:“阿熠,信我最后一次。等这一切结束,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洛小熠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胸口的幻痛还在隐隐发作,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前世种种——欧阳零在忘忧湖畔教他控制炎力的耐心,在他被天界神将刁难时挡在身前的坚定,还有无数个日夜,两人并肩看流火划过天际的静谧。
那些都是假的吗?
一记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震动传来,山谷一侧的石壁轰然倒塌。烟尘中,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岩石拼接而成的轮廓缓缓站起。石帝睁开了它那双由熔岩构成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万物石化。
“五行合击阵!”百诺高喊,“按石门属性站定方位!”
东方末毫不犹豫地冲向金属性方位,蓝天画跃向木位,玫落于土位。欧阳零看了洛小熠最后一眼,转身掠向水位。
火位空着。
洛小熠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火位。阵法的光芒已经开始流转,但因五行缺一,流转滞涩,光芒迅速暗淡。
石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石化光束射向阵法最薄弱的木位——蓝天画所在的位置。
“天画!”东方末目眦欲裂,却因阵法牵制无法移动。
千钧一发之际,赤金色的雷火撕裂长空,在蓝天画面前炸开,与石化光束对撞,双双湮灭。洛小熠落在火位上,炎雷之力如火山喷发般注入阵法。
五行圆满,大阵瞬成。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交织成巨大的光网,将石帝笼罩其中。
“就是现在!”百诺喊道,“全力输出!”
洛小熠将炎雷之力催动到极致,余光却瞥见水位上的欧阳零脸色苍白如纸——冰系之力本就被火系相克,在如此近的距离承受洛小熠全开的炎雷威压,对他无异于酷刑。
可欧阳零一声不吭,只是将冰系异能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哪怕嘴角已渗出血迹。
洛小熠的心脏猛地一揪。
前世那一剑的痛,和此刻看着欧阳零强忍反噬的痛,在胸腔里绞成一团。
“调整阵型!”洛小熠突然喝道,“水火相济,逆转阴阳!”
百诺一愣:“古籍上没写这种变化——”
“听他的!”欧阳零毫不犹豫地应和,冰系能量流向骤然改变。
洛小熠的炎雷之力也随之变向,两股原本相克的力量在阵法中心交汇,不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旋转交融,化作一道炽白与冰蓝交织的光柱,直冲石帝核心。
石帝发出凄厉的哀嚎,岩石身躯开始龟裂,熔岩般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成功了!”蓝天画欢呼。
但石帝垂死挣扎,巨大的石掌拍向最弱的木位与水位之间的连接点——那是阵法最脆弱之处,也是洛小熠和欧阳零力量交汇的节点。
若这一掌拍实,两人首当其冲。
电光石火间,洛小熠和欧阳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洛小熠闪身挡在欧阳零身前,而欧阳零几乎同时扑向洛小熠。
“你——”
“你——”
两声惊呼重叠,下一秒,石帝的巨掌轰然落下。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待尘埃落定,众人看见洛小熠撑起炎雷护盾,将欧阳零护在身下。而欧阳零的冰系屏障则从后方包裹住洛小熠,两层防护在巨掌下已布满裂痕,但终究没碎。
两人倒在地上,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洛小熠看见欧阳零冰蓝眼眸中映出的自己,也看见对方眼中的惊惶与关切——与前世流火崖上那冰冷的眼神截然不同。
石帝的身躯终于彻底崩解,化作一堆再无生息的乱石。五行大阵的光芒渐渐消散。
洛小熠撑起身,胸前的神袍被碎石划破,一道伤口渗出血迹。欧阳零立刻伸手,冰系能量轻柔地覆盖伤口,止血镇痛。
“那一剑……”洛小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真的偏离了心脏?”
欧阳零的手一颤:“我可以发誓,以我全部的神格与轮回。”
“不用了。”洛小熠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紧紧握住。
那双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我信你。”洛小熠说,这三个字重如千钧,却又轻如叹息。
欧阳零的瞳孔放大,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三百年的寻找,一百年的守候,无数个日夜的悔恨与期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他反握住洛小熠的手,十指紧扣,像要弥补前世未能握住的遗憾。
花神飘然落地,看着相握的双手,微微一笑:“心结已解,五行圆满。你们的试炼,真正通过了。”
她抬手,五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五座石门中飞出,分别没入五人体内。
“这是五行帝君的完整传承,也是对抗未来更大灾厄的力量。”花神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相生相克,而在相知相惜。”
她的身影最终化为漫天花雨,消散在山谷中。
众人沉默良久,直到东方末率先打破寂静:“所以,我们前世都是什么神君?”
蓝天画拍了他一下:“这是重点吗?!”
洛小熠和欧阳零相视一笑,正要起身,却发现双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那个……”欧阳零耳尖微红,“能起来了吗?”
“你压着我胳膊,怎么起?”洛小熠挑眉,眼中却有了久违的笑意。
众人哄笑,山谷中压抑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
只是当众人准备离开时,洛小熠落在最后,低声问欧阳零:“收集我魂魄碎片的三百年,很辛苦吧?”
欧阳零脚步一顿,轻声道:“不及你承受那一剑的万分之一痛。”
“傻子。”洛小熠抬手,轻轻擦去欧阳零嘴角未干的血迹,“以后痛的话,要说出来。”
欧阳零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嗯,以后都会说。”
前世的剑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抹去,但至少今生,他们学会了在受伤时互相包扎,而非各自舔舐。
五行光芒在他们身后交织,照亮了出谷的路,也照亮了重新开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