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月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江婳悦才如梦初醒。她唇角微扬,却是苦涩之意爬上眉梢,低低笑了一声,仿佛将心底的无奈尽数融进了这短暂的沉默里。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盯着空处愣了半分钟,连队伍往前挪了两排都没察觉。
“同学,往前站站,别掉队。”前排女生回头提醒,江婳悦慌忙应着“抱歉”,脚步细碎地跟上,视线却还忍不住往刚才陈怀月站过的地方瞟——那里只剩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水泥地,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都站好了!别东张西望!”扩音喇叭里突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没压住的慌乱。江婳悦抬头,看见个穿迷彩服的高个子男生正攥着喇叭,额角沁着汗,另一只手还被学生会的老师拉着。听周围同学小声议论才知道,是高二的学长临时被拉来当教官,连流程都没摸清,正急得原地转了半圈。
“这天也太热了,再晒下去要中暑了。”学长对着喇叭嘀咕了一句,又赶紧清了清嗓子,“都跟我来,那边有树荫,咱们先去那边站军姿!”
队伍里立刻响起细碎的欢呼,江婳悦跟着人流往树荫下走,脚步却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落在她脸上,她却没觉得凉快,心里反倒像压着块热石头,闷得发慌。
“悦悦,你怎么了?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一只递着凉白开的手伸到她面前,吴玥皱着眉看着她,“脸也白,是不是晒晕了?”
吴玥是她上大学第一个认识的人,和她一个宿舍又同选了法学系,自然就走到一块儿了。
江婳悦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热。”
吴玥显然不信,往她刚才盯着的方向看了眼,又转回来盯着她:“咱们俩从选课到军训都绑在一起,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事?”
被戳穿的瞬间,江婳悦的指尖微微蜷缩,瓶身上的水珠沾到掌心,凉得她打了个颤。她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真没事,就是突然想起点以前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翻涌的根本不是“以前的事”,而是刚才陈怀月的眼神。
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却像掠过陌生人一样。
刚才她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反复演练着“好久不见”。
最后她还是没有勇气。
“是不是想起谁了?”吴玥的声音放轻了些,拍了拍她的胳膊,“要是不舒服,咱们跟教官说一声,去旁边歇会儿。”
江婳悦摇摇头,把脸埋进冰凉的水瓶壁,试图压下眼眶里的热意。她怎么会不舒服?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些反复练习的开场白,都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淇淋,狼狈地糊在心上。
她明明那么想见他,从他告白那一刻起就天天想着去学校;可真的见到了,却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不是怕被拒绝,是怕陈怀月真的皱着眉问“你是谁”,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念想,都被他亲手打碎。
风从树荫外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热气和蝉鸣,江婳悦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灰尘,心里反复问自己:江婳悦,你怎么这么没用?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对吴玥的一句“真没事,别担心”。
远处,学长还在对着喇叭笨拙地喊着口号,队伍里偶尔传来几声笑。可江婳悦的世界里,却只剩下蝉鸣的噪音,和陈怀月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那双眼,像一把轻描淡写的刀,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悄无声息地击垮了。
盛夏的风卷着热浪,把操场上新生们的口号声都烘得蔫蔫的。高二的学长们却躲在香樟浓密的树荫下,一个个懒懒散散地坐着,丝毫没有“临时教官”的架子——倒不是怕训人辛苦,纯粹是怕这毒日头把自己精心保养的皮肤晒成炭色。
“来来来,学弟学妹们跟我来,学长给你们开辟了一块地儿!”
学长喊着,带大家去了阴凉处,同学们笑成一片。
“婳悦!你听我说哦!”同桌吴玥的大嗓门把她从走神里拽了回来,“那个从外地转来的状元帅哥陈怀月,你知道不?我跟你讲,他……”
吴玥口中的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咚”地投进江婳悦的心湖,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她怎么会不知道陈怀月?
“……听说他前段时间拿了全国奥数一等奖,人还长得特别帅,简直是小说男主标配!你刚刚看清了吗”吴玥还在眉飞色舞地分享着“陈怀月传奇”,语气里的花痴都要溢出来了。
江婳悦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挺好的。”
没一会儿,一阵喧闹由远及近。
“来来来!给大家发水!”几个男生抱着一箱“哇哈哈”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没抱箱子的男生嗓门洪亮,正热情地招呼着。
江婳悦和周围的同学一起抬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为首的男生,正是陈怀月。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透的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这水是我们陈哥买的!”有个男生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对陈怀月的推崇。
之前她给陈怀月送水,因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送了自己喜欢的哇哈哈。
江婳悦的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哎,现在大家都有水了,有没有人来表演个节目活跃一下气氛?”担任教官的学长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蓝牙音箱,扬声问道。
人群里一阵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学长!我推荐江婳悦!”吴玥是个急性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就把江婳悦往前推了个踉跄,“她唱歌超好听的!上次在我们宿舍,她唱《晴天》,绝了!”
江婳悦被推到众人视线中心,瞬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连连摆手,脸颊涨得通红:“不不不,我不行……”
“别谦虚啊学妹!”学长显然是个活跃分子,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来都来了,唱一首嘛!我们都等着呢!”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江婳悦!唱一个!江婳悦!唱一个!”
江婳悦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陈怀月——他正靠在一棵树上,指尖转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淡淡地扫过这边,似乎对这场“临时表演”没什么兴趣。
看到他这副模样,江婳悦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落了空,却又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音箱旁,接过学长递来的麦克风,声音还在发颤:“那……那我就唱《晴天》吧。”
音乐响起,是熟悉的旋律。江婳悦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她的声音很干净,像盛夏里的一缕清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细腻。周围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唱到副歌部分,“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时,江婳悦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她偷偷瞥了一眼陈怀月,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她读不懂的情绪在流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从她身后响起,和她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江婳悦的歌声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陈怀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另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麦克风,正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围的同学更是炸开了锅:“哇!陈怀月也会唱!”“他们俩合唱也太好听了吧!”“磕到了磕到了!”
江婳悦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学长,可以换歌吗?”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继续合唱时,江婳悦却突然对着拿音箱的学长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学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行!换!学妹想唱什么?”
“《天若有情》。”江婳悦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以为换了歌就能躲开那份悸动,却没想到——
音乐响起,陈怀月的声音再次和她重叠:“天若有情亦无情……”
这一次,江婳悦没再要求换歌。
江婳悦唱着,陈怀月自然地跟了进来。两人的合声在操场上响起,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不小的涟漪。操场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都被这动人的歌声吸引,纷纷驻足。
“哎你们看,那个男生是不是就是那个状元陈怀月?”
“那个女生也好漂亮啊!他俩合唱绝了!”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我要站这对CP!”
议论声像细密的网,将江婳悦层层包裹。她唱得很用力,到副歌部分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清亮又带着点破碎感,几乎要将陈怀月的声音都盖过。
“天若有情亦无情,
万丈红尘我等你,
用你的牵挂,
染尽我白发……”
可就在这时,大家分明看见,她哭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最后索性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是不是唱到动情处了?”
学长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停了音乐。江婳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蹲下身,把头埋进抱着膝盖的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婳悦!”吴玥惊呼一声,立刻冲过去,费力地想把她扶起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陈怀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学长也跟了过去。
江婳悦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世界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心脏钝痛的感觉无比清晰。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学长,你怎么来了?”吴玥扶着江婳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惊时走上前,语气很温和:“别叫学长了,叫我林惊时就好。”
吴玥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怎么样?”林惊时问。
吴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无奈:“不知道……江婳悦一直在哭。”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她。”林惊时说。
吴玥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江婳悦,又看了看林惊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她还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你别欺负她啊!”
林惊时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林惊时走到江婳悦面前,蹲下身。
女孩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动着。林惊时看着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疲惫感——这小姑娘,也太能哭了。
他没说话,也没去打扰,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看着香樟树叶在她头顶晃啊晃,看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喧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婳悦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肩膀还偶尔轻轻抖一下。
林惊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怎么样?好些了吗?”
江婳悦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她看了看林惊时,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巾,沉默地接了过来,擦了擦脸,摇了摇头。
“我是林惊时,大二的。”林惊时自我介绍道,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多少能看出来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江婳悦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林惊时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日的风穿过树叶,带来阵阵蝉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婳悦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和陈怀月……”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些藏在她心底的、关于陈怀月的点点滴滴。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学长说出这些。也许是因为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也许是因为林惊时的眼神太温和,让她觉得很安心。
林惊时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点点头,却从不多问。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江婳悦说完,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可能……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吧。”
林惊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能当这个倾听者,我很荣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青春里的心事,有时候说出来,就会轻松很多。”
江婳悦抬起头,看着林惊时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堵了很久的郁气,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林惊时看着江婳悦渐渐平复的情绪,心里那点“老学长”的责任感又冒了出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对还在发呆的江婳悦挥了挥手:“好了,哭也哭了,说也说了,快点回去吧。”
A大的夏风依旧带着燥热,吹过中心湖的湖面,卷起层层涟漪。
江婳悦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依旧沙哑。
“谢什么,”林惊时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痞气,“不过你这小哭包的样子,可得收着点,不然下次再在操场哭,全校都该知道你这点小心事了。”
江婳悦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连忙低下头,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林惊时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陈怀月”的名字——这还是上次组织年级活动时,他厚着脸皮要到的。
“啧,这趟浑水,我林惊时还就蹚定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陈怀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喂?”
“是陈怀月吗?我是林惊时,大二的。”
“嗯,有事?”
“有点事,关于……江婳悦的,你方便出来聊聊吗?就学校后门的那家咖啡店。”林惊时刻意加重了“江婳悦”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惊时以为要被拒绝时,陈怀月却淡淡地回了句:“好。”
学校后门的咖啡馆很小,人不多,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惊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冰美式。没过多久,陈怀月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简单的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径直走到林惊时对面坐下,把口罩摘了下来,开门见山:“说吧,关于江婳悦什么事。”
林惊时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直接。他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听到的,还有江婳悦后来跟他说的那些“全盘脱出”的思念,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陈怀月听。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引导,只是客观地陈述着江婳悦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小心思:她看到他时下意识的躲闪,她听到别人议论他时的落寞,她收到那瓶“哇哈哈”时泛红的眼眶,还有她在歌声里失控的泪水……
“……她不是故意在操场上哭给你看的,”林惊时最后总结道,“她就是个傻姑娘,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直到刚才才好不容易说出来。”
陈怀月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深邃了许多,像是在消化着林惊时带来的这些信息。
林惊时说完,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等着陈怀月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陈怀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知道。”
“啊?”林惊时没反应过来,“你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她的心思。”陈怀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林惊时读不懂的复杂,“她喜欢哇哈哈,喜欢晴天,最讨厌下雨天,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喜欢吃辣,喜欢吃我们高中校门口的狼牙土豆,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她的一切,我都知道。她换歌的时候,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惊时愣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合着他这一顿掏心掏肺的“坦白”,在当事人眼里早就跟透明似的了?
“那你……”林惊时迟疑地问,“那你怎么还……”
还那么冷淡?还那么无动于衷?
陈怀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我当时就那样走了,她肯定会怪我,我怕她不再喜欢我而我还去打扰她的生活。”
林惊时明白了。敢情这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儿,一个因为自卑不敢靠近,一个因为不确定不敢回应。
他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的陈大状元啊!你就不能主动点?人家姑娘都把心掏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这儿‘不确定’?”
陈怀月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婳悦过得有些心神不宁。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把那么私密的心事告诉了林惊时,实在是太尴尬了;另一方面,她总觉得陈怀月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那天在图书馆,她像往常一样躲在角落刷题,一抬头就对上了陈怀月的目光。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反而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江婳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脸颊却烫得厉害。
还有一次在食堂,她排着队打饭,感觉有人在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一回头,就看到陈怀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哇哈哈”,递给她:“给你。”
江婳悦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
陈怀月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饮料又往前递了递。
江婳悦红着脸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一颗颗小石子,在江婳悦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搞不懂陈怀月到底是什么意思,既期待又害怕,整天心神不宁的。
吴玥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凑过来八卦:“婳悦,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和陈怀月有情况了吧?”
江婳悦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没有没有,你别乱猜……”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陈怀月来了!”
江婳悦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就看到陈怀月站在那里,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出来一下。
江婳悦看了看吴玥,然后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一直走到偏僻处才停下。
“你……”江婳悦还没说话,就被陈怀月抱住了。
他抱的很用力。
“对不起……”
很久之后,他才松开江婳悦,红了的眼眶一直盯着她看
“为什么要走?”
江婳悦哑了声。
“对不起……”陈怀月还在道歉。
“我不听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爸跟我继母要来看我,说因为过年没有来,我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婳悦听不太明白,“什么晚了?”
“他们的航班出事了。”
江婳悦一下子定住了。
“人都没事,我继母和我爸只是受伤严重昏迷了,那个时候,我继母还怀孕了,我只能走,我得照顾他们。”
“我想,等他们好了,你怎么样我都可以。”
江婳悦没有想到,陈怀月居然经历着这种事。
了解了事情原委,她自然也就不生气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怀月不联系她。
陈怀月耐心的解释:“我继母没保住孩子,拿我爸和我撒气,我的手机就在桌子上,她扔了出去,从八楼扔了下去,我过去的时候,电话卡已经不在了”
“陈怀月……”江婳悦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
她一直不明白那个说喜欢她很久的人怎么突然走了,原来是这样……
“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走了。”
是喜悦,是委屈,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后来江婳悦才知道,那天林惊时去找陈怀月的事。
她去找林惊时“兴师问罪”,却被林惊时一句“我这是成人之美”给堵了回去。末了,林惊时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绝对没说你哭鼻子的糗事,就说了点你对他的‘仰慕之情’!”
江婳悦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却又隐隐有些感激。
而陈怀月,在那天的对话之后,就正式开启了“追妻模式”。
他会每天准时出现在江婳悦的教室门口,和她一起去图书馆;会在她做题遇到瓶颈时,悄悄递上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条;会在她生理期不舒服时,默默在她桌肚里放上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这些举动很细微,却无一不落在江婳悦的心上,把她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而A大同学也知道了,江婳悦和陈怀月高中就认识,而且已经在一起了。
傍晚的风带着烧烤的香气,卷着街边的蝉鸣,把小摊子烘托得格外热闹。林惊时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拍着桌子喊老板加两串五花肉,转头就对着江婳悦和陈怀月挤眉弄眼:“说吧,这‘破镜重圆’的大戏,我这‘金牌月老’是不是得拿头功?”
江婳悦刚咬了口烤玉米,闻言差点呛到,陈怀月伸手替她递过纸巾,无奈地看了林惊时一眼:“是,功劳都归你,等会儿单我买。”
“这还差不多!”林惊时笑得眼睛都眯了,正说着,就见吴玥提着个奶茶袋子跑过来,一坐下就把一杯芋圆奶茶塞给江婳悦:“悦悦,我刚路过奶茶店给你买的,那家人气可高了,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江婳悦接过奶茶,心里暖乎乎的。
“对了,”吴玥吸了口奶茶,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咱们去城郊的民宿玩吧?我刷到视频,那边有个星空营地,晚上能看到好多星星!”
林惊时第一个举手赞成:“好啊!我最近刚好空,还能给你们当摄影师,保证把你俩拍得跟偶像剧主角似的!”他说着,还朝江婳悦和陈怀月挤了挤眼。
陈怀月看了眼江婳悦,见她眼里满是期待,便点了点头:“可以,时间定好告诉我,我来订民宿。”
江婳悦咬着吸管笑,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三人,忽然觉得,和好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暖。
周末一大早,他们就坐车出发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绿树,吴玥靠在车窗上,举着手机拍沿途的稻田,嘴里还哼着高中时流行的歌。
到民宿时刚好是下午,院子里种着满架的蔷薇,二楼的露台正对着远处的山。吴玥放下行李就拉着江婳悦去露台拍照,林惊时则自告奋勇地扛起相机,指挥着两人摆姿势:“悦悦,你靠在陈怀月肩上,笑自然点!对,就这样,完美!”
陈怀月很配合,手臂轻轻揽着江婳悦的腰,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江婳悦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却忍不住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高中时,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模样。
傍晚,他们在民宿的厨房一起做饭。吴玥和江婳悦洗菜,林惊时负责切菜,陈怀月则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炒着菜。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飘出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林惊时凑过去尝了口,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陈怀月”
陈怀月没反驳,只是转头看了眼江婳悦,眼底带着笑意。
晚上,他们搬着小桌子到星空营地,点了烧烤,开了瓶果汁。夜空格外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吴玥躺在草地上,指着天上的星星:“你们看,那是不是北斗七星?”
林惊时也凑过去看,还不忘调侃:“你这眼神,怕不是把路灯当星星了?”
吴玥不服气地捶了他一下,两人闹作一团。江婳悦靠在陈怀月怀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说:“真好啊,像回到高中时一样。”
陈怀月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会一直这样好。”
自那以后,他们四个就经常一起出去玩。有时是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有时是去逛公园,有时只是在咖啡馆里坐一下午,聊聊天。
江婳悦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陈怀月。”江婳悦叫他。
陈怀月回头,温柔的应了声。
“放假了,我们去找蒋子明和李清吧?”
“好,正好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两人瞬间笑作一团。
大学前三年,像被按下快进键的盛夏。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大四。
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长学姐,毕业的氛围悄然弥漫。
林惊时拍完毕业照后就跑了过来“哎,哥哥先走了啊,你们慢慢来。”
三人送上了鲜花,笑着回:“好,哥哥走好!”
林惊时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江婳悦,然后对她笑了一下。
像自嘲,又像苦笑。
江婳悦看着他跳上车的背影,眼眶有点发涩,却还是笑着挥手:“记得常联系!”车开远后,吴玥吸了吸鼻子:“突然少个人吵吵闹闹,还挺不习惯的。”陈怀月递过纸巾,轻声安慰:“他离得不远,想聚随时能聚。”
三人并肩走回宿舍区,清晨的阳光洒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大四的日子,就这样在少了林惊时的喧闹里,慢慢铺开。
江婳悦的毕业设计进入收尾阶段,每天泡在画室里,调色盘换了一个又一个。陈怀月总会算好时间,提着保温桶来送午饭,有时是她爱吃的番茄牛腩,有时是清淡的蔬菜粥,等她吃完,再帮着整理散落的画稿。
明明是法学系的,却非要搞这些。
偶尔傍晚有空,两人会绕着操场散步。江婳悦会吐槽设计稿被导师打回的烦恼,陈怀月会讲实验室里的趣事,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把细碎的话语揉进暮色里。
吴玥忙着准备实习面试,常常抱着简历来找江婳悦帮忙修改。有时三人凑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吴玥念着面试话术,江婳悦帮她调整语气,陈怀月则在一旁补充职场小技巧,路灯把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平凡却格外温暖。
周末不忙的时候,他们会约着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江婳悦还是爱买那家的糖炒栗子,陈怀月会记得帮吴玥带一份章鱼小丸子,三人坐在路边的小桌旁,聊着未来的打算,简单却满足。
十二月的风带着寒意,江婳悦的毕业设计终于定稿,提交那天,她拉着陈怀月和吴玥去吃了顿火锅。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食材,吴玥突然说:“昨天林惊时给我发消息,说他策划的第一场婚礼成功了,还拍了视频给我看。”
江婳悦掏出手机,点开林惊时发来的朋友圈——照片里他穿着西装,笑得一脸得意,配文是“感谢当年‘月老’初体验,现在正式上岗!”。三人看着照片,都忍不住笑了。
陈怀月给江婳悦夹了块肥牛,轻声说:“等放寒假,咱们去看他吧。”吴玥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还想看看他说的‘梦幻婚礼现场’呢!”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江婳悦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满是安稳。大四的日子平凡,没有太多波澜,却因为有彼此的陪伴,连寒冷的冬夜都变得温暖。她知道,不管未来走向哪里,这份藏在日常里的情谊,会一直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