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一缕气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风里。江婳悦背着书包，和陈怀月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路边的梧桐树还挂着零星残雪，空气里满是新学期开学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刚踏进教室门，喧闹声就扑面而来——大半同学都埋在课桌前，笔尖飞速划过作业本，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赶假期最后一天没写完的作业。看见江婳悦和陈怀月进来，几个同学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围了上来。

“婳悦，数学卷子借我对对答案呗！”

“怀月，物理实验报告救个急！我昨晚写到三点实在撑不住了！”

两人无奈地笑着，把作业一一递出去。江婳悦到座位时，正好看见李清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头，蒋子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正耐心地给她讲解题步骤，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透着点淡淡的暖意。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果然，不管过多少年，学生们开学补作业的习惯，永远都不会变。

等把作业都借出去，教室里暂时安静下来。江婳悦和陈怀月的座位本来就挨着，两人索性都趴在桌子上，面对面看着对方。想起刚才同学们着急忙慌的样子，又想起寒假里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公园散步的日子，两人没说一句话，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眼底的光温柔得像初春的水。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两道轻轻的声音，是两个女生，探头进来小声喊：“陈怀月，你能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找你。”

陈怀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是直起身：“好，马上来。”说着就朝后门走去。

江婳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冲动，鬼使神差地也悄悄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那两个女生带着陈怀月，一直走到了僻静的热水房门口。江婳悦赶紧停在拐角处，躲在墙后，心脏却没来由地跳得飞快。

下一秒，她就听见其中一个女生带着紧张的声音响起：“陈怀月，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上个学期第一次看你上台演讲就开始了。这是我写的情书，希望你能看看。”

江婳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那个女生把一封粉色的信封递到陈怀月手里，而陈怀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也没有立刻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江婳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指尖冰凉。原来，是表白。陈怀月被人表白了。

她看见陈怀月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情书，和那两个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回来。江婳悦赶紧缩回拐角后面，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靠在墙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她不想陈怀月收下那封情书，不想他对别的女生有哪怕一点点不一样的态度，不想他和任何人在一起。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汹涌地占据了她的思绪，直到这一刻，江婳悦才清清楚楚地明白——原来，她这么在意陈怀月。

回到教室后，江婳悦什么也没说。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时，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卡扣，才惊觉自己的手还在发颤。

刚才在热水房拐角看到的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粉色信封递出去的弧度、陈怀月微微蹙起的眉、女生紧张到泛红的耳尖，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扎眼，连带着心脏都像被细密的针反复刺着，闷疼得喘不过气。

“你干嘛去啦？”旁边的椅子被拉开，陈怀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疑惑。

他手里还捏着那本物理练习册，封面边缘被手指蹭得有些发毛，显然是刚才借出去时被翻得频繁。

江婳悦没有转头，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拉链拉得又快又急，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格外刺耳。

她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语文书，摊开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春江潮水连海平”的诗句上，可那些熟悉的文字像是变成了乱码，一个都进不了脑子里。

陈怀月见她没应声，也没在意，大概以为她还在犯困。

他自顾自地说着：“刚才借你数学卷子的那个男生，还问你要不要一起拼着买错题本，说网上团购能便宜点……

他的声音像温热的风，轻轻落在耳边，以前听着只觉得安心，可现在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嘈杂。江婳悦捏着书页的指尖用力，指节泛出青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异样：“我知道了，不用了。”

这是她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陈怀月愣了一下，侧头看她，正好看见她垂着的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平时总是弯着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怎么了？不舒服？”他往前凑了凑，手背下意识地想碰她的额头，却在快要碰到时，被江婳悦猛地偏头躲开了。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抗拒，陈怀月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还没来得及传递过去，就落了空。

他眼底的疑惑更重了，刚才在热水房门口，他其实隐约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时却没看见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看来，她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没不舒服。”江婳悦的声音又冷了些，她把语文书往面前拉了拉，几乎要挡住自己的脸，“我想看书，你安静一点。”

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了陈怀月原本的轻松。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明明就坐在身边，却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她眼底那片拒绝的阴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晨读铃终于响了，班长站在讲台上领读的朗朗声淹没了角落里的沉默。

江婳悦跟着大家的声音念，可读着读着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陈怀月正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嘴唇动着，却没怎么出声，显然也没心思晨读。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慌。

其实她知道，陈怀月没做错什么，被人喜欢不是他的错，收下情书或许也只是出于礼貌，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想到那封粉色的信里，可能写满了对陈怀月的喜欢，一想到或许以后会有更多人喜欢他，她就觉得胸口发闷，连靠近他都觉得难受。

晨读课结束后，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江婳悦起身去交作业，刚走出座位，就发现陈怀月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把作业放在课代表的桌子上后，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她想透透气，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江婳悦，你去哪？”陈怀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脚步声也跟着追了上来。

江婳悦没应声，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门时，故意把门甩得重了些，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别跟着我。

她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听见外面的上课铃响了，才慢慢走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还有点红，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可刚走出洗手间，就看见陈怀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显然是在等她。

“上课了，走吧。”他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婳悦别开脸，绕开他往教室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那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江婳悦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陈怀月的侧脸——他偶尔会低头记笔记，偶尔会抬头看黑板，可更多的时候，是在偷偷看她。

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心脏却跳得飞快，连手心都冒出了汗。

下课铃一响，江婳悦立刻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陈怀月也跟着站起来，刚想开口，就看见李清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笑着对江婳悦说：“婳悦，这道完形填空我有点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江婳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停下脚步，接过练习册笑着说：“好啊，我们去那边讲吧。”她拉着李清往教室另一边的空位走，故意远离了陈怀月的座位，眼角的余光瞥见陈怀月站在原地，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李清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早上蒋子明给我讲数学题，讲了半天我还是没懂，他都快急死了，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江婳悦勉强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没有啊，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而已，多练练就好了。”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题目上，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等到李清弄懂了题目，上课铃又响了，江婳悦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节课她特意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直盯着黑板，连动都没敢动一下，生怕和陈怀月的目光对上。

陈怀月也没再说话，只是在老师让大家做题时，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刚才老师讲的重点公式。江婳悦看着那张草稿纸，指尖碰了碰，却又立刻缩了回来，把自己的草稿纸摊开，假装没看见。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江婳悦故意和李清、蒋子明一起走，三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去，她走在中间，刻意把陈怀月落在后面。陈怀月也没上前，只是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像个局外人。

排队打饭时，李清还在说：“婳悦，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早上没吃早饭？”

江婳悦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啊，可能是刚开学还没适应吧。”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瞥见陈怀月排在另一个队伍里，手里拿着一个餐盘，正低头看着前面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好饭之后，江婳悦拉着李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见陈怀月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的空位旁停下，犹豫了一下，问：“这里有人吗？”

江婳悦的心猛地一紧，还没等她说话，李清就笑着说：“没人啊，坐吧坐吧。”

陈怀月刚坐下，江婳悦就放下筷子，对李清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东西落在教室了，我去拿一下，你们先吃。”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起身快步离开了食堂，连餐盘都没来得及端走。

她一路跑回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校服的袖子。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很不讲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想看见陈怀月，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更不想想到那封粉色的情书。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难受，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人拿走了，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觉得疼。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慢慢靠近。江婳悦赶紧擦干眼泪，抬起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你怎么跑这么快？饭都没吃。”陈怀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点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手里端着她的餐盘，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他刚才回去帮她端过来的。

江婳悦别开脸，声音带着点哭腔，却还是硬着心肠说：“我不饿，你拿走吧。”

陈怀月把餐盘放在她的桌子上，没走，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发红的眼角，轻声问：“婳悦，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刚才热水房的事？”

江婳悦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捏着课本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果然知道了，知道她跟着他，知道她看见了那一幕。

她抬起头，看着陈怀月的眼睛，他的眼底满是疑惑和担忧，还有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要收下那封情书，想问他对那个女生有没有好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话：“和你没关系，你别管我。”

陈怀月的眼神暗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我不管你。但是饭要吃，不然下午会饿的。”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慢，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江婳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桌子上的餐盘，里面是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显然是陈怀月特意帮她打的。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趴在桌子上，任由眼泪打湿了课本。

下午的课，江婳悦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不想和陈怀月说话，不想看见他。陈怀月也没再打扰她，只是在老师提问她的时候，悄悄在草稿纸上写好答案，推到她面前。江婳悦看见了，却没看，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会。

放学铃声响了，江婳悦立刻收拾好书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陈怀月也跟着站起来，想和她一起走，可江婳悦却故意放慢脚步，等李清和蒋子明收拾好东西，然后拉着李清说：“清清，我们一起走回家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清笑着答应了，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陈怀月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走到校门口，看着江婳悦和李清拐进另一条小巷，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底满是失落。

江婳悦和李清走在小巷里，李清还在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可江婳悦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偶尔应一声。直到快到李清家楼下，李清才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婳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陈怀月吵架了？”

江婳悦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清会看出来。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没有吵架，就是……有点不舒服。”

李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婳悦，我知道你不是不舒服。你和陈怀月吧……他对你好不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他说清楚就好了，别这样互相折磨。”

江婳悦抬起头，看着李清，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清清。”江婳悦勉强笑了笑，和李清告别后，独自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着李清的话，想着陈怀月今天的样子，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自己这样躲着他不是办法，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自己心里的那份在意。

回到家，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房间，趴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怀月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晚饭记得吃。”

江婳悦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回，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把头埋在枕头里，任由自己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面对陈怀月。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只想躲着他，只想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夜色渐渐深了，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道微弱的光。

江婳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陈怀月的笑容、他担忧的眼神、他孤单的背影，还有那封粉色的情书。

她摸出手机，打开和陈怀月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单纯的把陈怀月当朋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喜欢他的呢？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把手机扔回枕头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明天，明天一定要鼓起勇气，和他说清楚。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面对自己的心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陈怀月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手机，盯着聊天框。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其实早就知道江婳悦跟着他，也知道她看见了那一幕。

他收下情书，只是不想让那个女生太难堪，可他没想到，会让江婳悦这么难过。

他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对那个女生没有任何好感，心里在意的人一直是她，可每次看到她抗拒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江婳悦心里的想法，更不知道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害怕，害怕江婳悦一直躲着他，害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沉默。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人，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角落，都在为彼此烦恼着，却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其实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在意。

第二天早上，江婳悦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的事——陈怀月收下情书时的模样、他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还有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失落。

指尖碰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停留在和陈怀月的聊天界面。那条“到家了吗？晚饭记得吃”的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而她昨晚编辑了无数次的回复，最终都没敢发送。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消去，脸色依旧苍白。

“婳悦，快来吃早饭，不然要迟到了！”江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熟悉的催促。

江婳悦应了一声，抓起书包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煎饺和热牛奶，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皱了皱眉：“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没有。”江婳悦拿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含糊地回答。她不敢告诉妈妈自己的心事，怕被追问，更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

吃完早饭，江婳悦背着书包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怀月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显然是在等她。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可陈怀月已经看见了她，立刻朝她走过来。

“早。”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里满是担忧，“昨晚……你没看手机吗？”

江婳悦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看了，忘了回。”

陈怀月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跟上她的脚步，和她并肩往前走。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路边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江婳悦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透着寒意。

走到公交站，正好有一辆公交车过来，江婳悦立刻快步冲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故意背对着车门。陈怀月跟着上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却没敢靠太近，只是把书包放在腿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交车缓缓开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报站声偶尔响起。江婳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她能感觉到身边陈怀月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带着点犹豫和担忧，可她就是没勇气回头，没勇气和他说话。

到学校门口，江婳悦立刻起身下车，快步往教学楼走。陈怀月跟在她身后。

江婳悦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留下陈怀月一个人站在门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刚拿出课本，李清就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小声问：“你昨天跟陈怀月怎么样了？没吵架吧？”

江婳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误会，过几天就好了。”

李清看着她，叹了口气：“婳悦，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是你别一直憋在心里，不然会憋坏的。陈怀月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得很，他肯定也不好受。”

江婳悦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李清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响了，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江婳悦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脑子里却全是陈怀月的身影——他站在小区门口等她的样子、在公交车上沉默的样子、在教室门口失落的样子，还有昨天在热水房门口收下情书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下课铃一响，江婳悦立刻起身，想去洗手间透透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陈怀月叫她，她的脚步顿了顿，想绕开他，可陈怀月却快步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婳悦，我们能谈谈吗？”他的声音带着点恳求，眼神里满是焦急，“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江婳悦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别开脸，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不想听，你让开。”

“我知道你看见了，看见那个女生跟我表白，看见我收下了情书。”陈怀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她太难堪，那封情书我到现在都没拆开，我……”

“够了！”江婳悦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收没收拆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推开陈怀月，快步跑向洗手间，留下陈怀月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没拆开的粉色情书，眼底满是失落和无措。

江婳悦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待了很久，直到眼泪止住，才慢慢走出来。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样子狼狈极了。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因为陈怀月影响自己的情绪，可心里的疼痛却一点都没减少。

回到教室，陈怀月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却没在写字，显然是还在想刚才的事。江婳悦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看他，只是把课本摊开，假装在看书。

接下来的几节课，两人都没再说话，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清和蒋子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敢多问，只是偶尔会偷偷看他们一眼。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江婳悦还是和李清、蒋子明走在前面，把陈怀月落在后面。排队打饭时，李清悄悄对江婳悦说：“刚才我看见陈怀月把那封情书扔进垃圾桶了。”

江婳悦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慌。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朝陈怀月的方向看去，他正站在另一个队伍里，手里拿着餐盘，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样子落寞极了。

打好饭，江婳悦拉着李清找了个远离陈怀月的位置坐下。

吃饭时，她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李清刚才说的话——陈怀月把情书扔了，他为什么要扔？是因为她吗？还是因为他本来就对那个女生没兴趣？

就在这时，陈怀月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

江婳悦没看他，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尽快离开这里。李清看了看江婳悦，又看了看陈怀月，忍不住说：“陈怀月，你……可以别跟着悦悦了吗。”

蒋子明一点不想掺和进去，就差把头埋进饭里了。

我爱吃饭我爱吃饭！

陈怀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会偷偷看江婳悦一眼。

吃完午饭，江婳悦立刻拉着李清往教室走。回到教室，她趴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会儿，可脑子里却全是陈怀月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很不讲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在意他，控制不住地想躲着他。

下午的课，江婳悦依旧没怎么听进去。放学铃声响了，她立刻收拾好书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陈怀月也跟着站起来，却没再跟着她，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失落。

江婳悦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李清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说：“婳悦，这是陈怀月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他希望你能看看。”

江婳悦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看着笔记本的封面，是她之前送给陈怀月的，上面还画着她最喜欢的向日葵。她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陈怀月的字迹，写满了他想对她说的话——

“江婳悦，你别躲着我了，我快哭了——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没有接受他的表白，我只是不想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总是躲着我，我都没有机会靠近你了。

要是你生气的话就把本子还给李清，让她还给我，要是你现在不是那么生气了，你可以等等我吗，我亲口解释给你听。”

江婳悦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纸页。

她抬起头，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刚跑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陈怀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围巾，显然是在等她。

陈怀月看见她跑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轻声说：“江婳悦，你……”

“我来了，你解释吧。”

陈怀月愣了愣，然后缓缓开口：“其实，没转学之前，我见过你。”

“那个时候，我才初一。看见你的时候，你妈妈正带着你买文具，我当时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就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江婳悦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怀月居然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也没敢要联系方式，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掉，然后，一直打听有关你的消息，初三的时候，我们班进了一个人，他说，大她几个月的表姐可厉害了，市联考第一。”

“我去看了一眼他炫耀的照片，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我知道了你要去三中，我也想去，可没去成，然后我让我爸给我转学，高二的时候，我才来到三中，我见到你了。”

“我知道，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注定一辈子走不出来。”

江婳悦愣愣的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陈怀月……”

“怎么了？”

“原来你喜欢了我那么久啊？”

陈怀月笑了一下：“对啊，我喜欢了你很久。”

江婳悦终于笑了。

她张开双手面对陈怀月，“陈怀月，我可以抱你吗？”

陈怀月看着她。

三秒后，陈怀月就紧紧抱住了她。

他之前许的愿望，成真了。

“我也喜欢你……”江婳悦闷闷的说。

“什么？”

江婳悦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

“陈怀月，之前那个神秘人，是不是你？”江婳悦审视一般看着他。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陈怀月点了点头。

“你演技这么好？！”江婳悦有点不服气，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这不是怕你拒绝吗？”

“那字条谁写的？”

“随便拽了一个人写的。”

“……”

行，你聪明。

“陈怀月，回家吧，我妈今天做好吃的。”

“好。”陈怀月笑了，还是平时那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却多了几分温柔。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江婳悦的手被他握住时，像触到了暖炉，瞬间就热了起来。她的手指动了动，没敢用力，却也没躲开，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路上遇到李清和蒋子明，他们笑着打趣：“哟，怀月，终于把我们婳悦哄好了？”陈怀月也不躲，反而把江婳悦的手牵得更紧了，笑着回：“那当然，我女朋友，我不哄谁哄？”

“女朋友”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江婳悦的脸瞬间红透了，埋着头往前走，却能感觉到陈怀月的手在轻轻捏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逗她。

出了校门，两人没走平时常走的大路，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小巷里铺着青石板，路边的矮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夕阳的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怀月牵着她的手，脚步放得很慢，偶尔会指给她看墙上的小猫：“你看，上次我们看到的那只橘猫，今天好像胖了点。”江婳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到一只橘猫蜷缩在墙头上，正懒洋洋地晒太阳，她忍不住笑了：“肯定是附近的奶奶又给它喂好吃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早上没吃完的煎饺，到下午数学课上老师讲错的一道题，再到寒假里一起去看的那场电影，好像要把这两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江婳悦走在他身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且被这个人喜欢着，是这样幸福的事。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