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扮演一个心力交瘁的废人，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还累。

小太监准时进来，低眉顺目地收走了那张涂鸦般的宣纸，换上一叠新的，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我维持着那个虚脱的姿势，电磁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出去，黏着在那小太监身上，跟着他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出静心斋破旧的院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西苑，而是脚步一转，绕向了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径。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来了。

感知牢牢锁定着他，他走得很快，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宣纸，像是攥着什么烫手山芋。

最终，他在西苑最深处、靠近宫墙的一处几乎完全塌毁的偏殿残骸前停下。这里荒草比人还高，断壁残垣被枯藤死死缠绕，是连巡逻侍卫都会下意识绕开的真正死地。

小太监左右看看，迅速将宣纸塞进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然后像被鬼撵似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我缓缓收回了感知，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鱼饵已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

然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那处墙砖后面，没有任何动静。送来的宣纸依旧被收走，换新的，流程一丝不苟，仿佛那条隐秘的传递途径从未存在过。

四爷那边，毫无反应。

是没看到？是不屑？还是……看出了我的把戏，选择了静观其变？

焦躁如同细小的蚂蚁，开始啃噬我的冷静。

康熙的耐心不是无限的，梁九功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也不会停止，而我也不能永远困在这静心斋里演一个废物。

必须再逼他一把！

又一个深夜。

我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出静心斋，如同暗夜的影子，融入西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这一次，目标明确——那处塌毁的偏殿。

电磁感知开到最大，谨慎地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活物气息后，我才如同狸猫般蹿到那断墙之下。

手指探入那块松动的墙砖后面。

里面是空的，之前小太监塞进来的那几卷宣纸，不见了。

被人取走了！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是谁？四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压下翻腾的情绪，我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不是宣纸，而是那枚四爷之前扔进来的、冰冷精巧的金属零件。

将它轻轻放入墙砖后的空洞里。

然后，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电流，不是破坏，而是极其精细地、在那金属零件光滑如镜的表面上，蚀刻下了一行比蚊足还要细小的字——

【“器”欲噬主，困兽犹斗。】

做完这一切，我迅速退后，隐匿回深沉的黑暗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四爷。

……礼物送回。

……这条线，你接，还是不接？

回到静心斋，躺在冰冷的榻上，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