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狂跳,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最后的试探?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赏赐”?
“……谢皇上恩典……”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回枕上,喘着气,眼神惶恐地看着那碗羹,声音细若游丝,“只是……臣女如今……虚不受补……恐辜负了皇上厚爱……”
梁九功眼皮都没抬一下:“万岁爷说了,此物于姑娘身子有益,姑娘不必推辞。”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喝下去……】他的心音冰冷而专注,【……让咱家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我指尖冰凉。
躲不过了。
我颤抖地伸出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端起那只白玉碗,碗壁温热,里面的羹汤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冰凉。
屏住呼吸,将碗凑到唇边。
就在汤匙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刹那——
我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压制住体内那因为感知到金色微粒而躁动不已的电流,将它们死死约束在丹田深处最隐蔽的角落,同时,将经脉中其余所有的力量彻底散开,模仿出真正的、虚不受补的涣散状态!
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羹汤入口冰凉清甜,但下一刻,那些金色的微粒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尖,猛地钻入我的喉咙,向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去!
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冻结又瞬间灼烧,剧烈的冲突感让我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我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咽了下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又泛起诡异的潮红。
“噗——”
一口暗色的淤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明黄色的被面上,触目惊心。
手中的白玉碗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剩余的羹汤洒了一地,那些金色的微粒接触到空气,竟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缓缓消散。
我瘫软在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仿佛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梁九功猛地上前一步,手指疾如闪电般搭上我的腕脉。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力,强势地探入我的经脉。
我毫无抵抗,任由他那股力量在我混乱不堪、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经脉中游走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梁九功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到疑惑,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经脉枯槁……内息涣散……竟是真的……虚到了极致……】 【……那雪莲金蕊的霸道药力……她竟连一丝都承受不住?!】 【……看来……祭坛和室内引雷……确已耗尽了她的根本……】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那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惋惜和释然的情绪取代。
【……可惜了……如此利器……竟是一次性的……】 【……也罢……如此……反倒让万岁爷安心……】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挥了挥手。
小太监连忙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和狼藉。
梁九功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彻底报废的珍贵瓷器。
“姑娘好生歇着吧。”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咱家会回明万岁爷,姑娘……仍需静养。”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暖阁门合上。
我依旧保持着那副濒死的姿态,一动不动,直到外面所有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
又过了许久许久。
我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刚刚半分涣散。
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被梁九功切过脉的手,指尖,一缕微弱却稳定无比的湛蓝色电弧,如同初生的精灵,乖巧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我盯着那缕电光,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虚脱的弧度。
……过关了。
……康熙。
……在你眼里……
……我如今……
……大概真成了一块……
……废掉的“雷击木”了吧?
……很好。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彻底湮灭。
漫长的黑夜,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