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周爷爷负气去了李爷爷家,在中午时打过电话说在李爷爷家吃饭了,下午还要和李爷爷一较高下,半夏心神不宁地等到傍晚,还不见爷爷回来。
半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爷爷虽然老脾气了,但一向有分寸,不会这么晚不回家还不说一声,她压下不安,正准备出门去寻,手机却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李爷爷的儿子李叔打来的。
“半夏!快!快来我家这边!周爷爷……周爷爷起身准备离开时晕倒了!我已经叫了的救护车!”
嗡的一声,半夏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
她几乎是不记得自己怎么冲出的门,怎么在闻讯赶来的王叔等人帮助下,将昏迷不醒的爷爷送上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怎么一路握着爷爷冰凉的手,浑浑噩噩地到了县医院。
急诊,检查,抢救室门开合,医生凝重的面容,熟悉陌生的医学术语,然后是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检查报告单。
“胃癌晚期。伴有转移。病人身体基础差,发现得太晚了……”
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半夏完全听不见了。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爷爷……胃癌?晚期?怎么可能?爷爷是大夫啊!他怎么会……他明明只是感冒咳嗽啊!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几乎窒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猛地惊醒。爷爷还在观察室,需要办理手续,需要照顾,需要……她不能倒下。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找缴费处,去办住院,去和医生沟通。
她表现得异常镇定,条理清晰,甚至还记得向帮忙的村里长辈道谢,安排他们先回去休息。
直到所有急需处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一个人拿着厚厚的单据,看着爷爷昏睡的模样,然后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逃生出口。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医院大部分的嘈杂。
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那张诊断书被攥得皱成一团。
她张开嘴,想哭出声,却只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气音,像离水的鱼。最后,她猛地低下头,将手塞进嘴里,用力咬住,用皮肉的疼痛来对抗心脏处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和恐惧。
孤独、无助、悔恨、恐惧……所有情绪如山洪暴发。她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流干。
不知道哭了多久,几乎要脱力的时候,她摸出了手机。
屏幕被泪水模糊,她颤抖着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拨出了那个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依靠的号码。
然后,听到了七月那声带着紧张却无比温柔的“喂”。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周半夏“七月……”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七月“半夏,怎么了,怎么哭了?”
周半夏“爷爷……爷爷他……胃癌……晚期……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七月听着她崩溃的哭泣和断断续续的叙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独自缩在某个角落、彷徨无助的模样。
七月“半夏,听我说。”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力,透过电波,试图传递一丝力量。
七月“你先别慌,我在这里。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个医院?具体位置。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一句句问着,引导着她从情绪崩溃中抽离出一点点理智,去关注眼下最紧急的事情。同时,他已经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七月“好,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照顾好自己和爷爷,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七月“我马上过来。”
半夏慢慢的缓过来了,听到七月说了什么。
周半夏“不用,七月。我刚刚……”
七月“听话,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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