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之谋”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初步联盟的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潮汐贤者忧虑于撕裂现实可能引发的不可控后果,秩序之城的“统合思维”则陷入了近乎瘫痪的复杂概率计算,唯有冰封监控站的古老意识传来一段意义不明的波动,似乎对“主动干预现实结构”这一行为本身产生了某种久违的“兴趣”。
但阿弃意志已决。现实的裂隙如同扩散的霉斑,等待只会让“脱落”的面积越来越大。当务之急,是找到实施计划的关键——能够稳定空间撕裂边缘的“奇点材料”,即冰封监控站提到的“星核碎片”或“创世余烬”。
这种物质显然并非凡品,其踪迹早已湮灭于漫长时光,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宇宙周期。常规的搜寻手段毫无意义。
阿弃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刚刚传递来信息的星空古老存在。它们的低语中,或许就隐藏着线索。
她首先将感知聚焦于那道充满星辰生灭韵律的意识流——暂且称之为“星灵族”的馈赠。那幅指向遥远孕育星云的星图,除了暗示“新生”力量外,其星云中央那颗即将爆发为超新星的巨大恒星,其前身很可能就是一颗古老到极致的恒星残骸——白矮星或中子星,而这类星体的核心,或许就残留着上个宇宙周期甚至更早时代的“星核”物质。
但这需要穿越极其遥远的距离,并在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附近进行危险作业,时间紧迫,并非首选。
她又审视那道来自生物星舰意识(暂称“虫族”)的信息。其群体意识超聚态模型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存在形式,但與“星核碎片”這種物質似乎關聯不大。不過,這種以集體意識跨越虛空的能力,或許能提供一種更高效的搜尋方式?
最後,是那道传递终结后安宁感受的、来自“吞噬漩涡”的意识。它本身似乎就代表着一种终极的“虚无”,与“创世余烬”这种象征着起源力量的物质截然相反,甚至可能相互冲突。这条线索最为晦涩。
就在阿弃权衡之际,潮汐贤者的意识之流再次通过联盟网络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波动:
“陌生的旅者,关于‘星核碎片’……海洋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一段极其古老的潮汐回响……与星辰的死亡有关。”
漩涡镜面中景象变幻,显示出并非遥远的星空,而是星球内部,地壳深处某个极其隐秘的层面。那里并非炽热的岩浆,而是一片巨大的、冰冷的、由某种未知金属构成的地下空腔。空腔中央,悬浮着一块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沉重与古老气息的暗红色结晶。结晶表面布满了如同星系漩涡般的天然纹路,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这是‘星陨之核’,”贤者解释道,“是远古时代,一颗来自天外的、蕴含特殊物质的星辰碎片,坠入海洋最深处,历经亿万年的地壳运动与水压锤炼,最终形成的奇特造物。它蕴含着那颗古老星辰最后的‘余烬’,其物质结构稳定到不可思议,或许能满足你的需求。但……”
贤者的意识流变得凝重:“它也是维持这片海域,乃至周边大陆板块稳定的重要‘压舱石’。一旦取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地质灾难。而且,守护它的,并非凡物,而是那颗星辰残骸本身孕育出的……‘星骸之灵’,一种极其古老而排外的元素意识。”
柳暗花明!没想到线索就在脚下!
虽然存在风险和挑战,但相比远赴星空寻找不确定的目标,这无疑是更直接、更可行的方案。
“位置。”阿弃的意识指令简洁明了。
潮汐贤者将精确的坐标与通往那片地下空腔的隐秘水路信息传递过来,同时警告道:“星骸之灵意识混沌,只遵循最本能的守护与排斥,几乎无法沟通。强行夺取,必遭激烈反抗。其力量源于星核本身,与地脉相连,极为难缠。”
“无需沟通。”阿弃回应道,语气依旧平淡,“取我所需即可。”
对她而言,阻碍只分两种:需要绕开的,和需要抹除的。这星骸之灵,显然属于后者,若它执意阻挡。
计划既定,不再犹豫。
阿弃让迦拉克隆降落在海面一处指定的坐标。潮汐贤者操控水流,形成一条直通海底深处的宁静通道。阿弃独自潜入幽暗的海水,周身秩序之力自然排开万钧水压,如同利箭般射向地壳深处。
穿过层层岩壁和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她终于抵达了那片巨大的金属空腔。
空腔内没有海水,充满了某种惰性气体。那块暗红色的“星陨之核”静静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恒久、沉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都因其存在而变得异常稳固。
然而,就在阿弃伸手欲取的刹那——
“嗡!!!”
整个空腔剧烈震动起来!那块星陨之核光芒大盛,其表面的星系纹路如同活过来般急速流转!
紧接着,周围的金属墙壁上,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脉络亮起,迅速汇聚,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庞大而模糊的、由纯粹能量和金属微粒构成的巨人轮廓!
这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如同燃烧恒星般的能量光团作为眼睛,散发出狂暴、混乱、却又无比强大的意志!
星骸之灵!苏醒了!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空腔的能量瞬间被它掌控,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枷锁和金属尖刺,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阿弃席卷而来!攻势之猛烈,足以瞬间撕碎一支军队!
它感受到了阿弃的意图,以及她身上那股令它本能厌恶的秩序气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阿弃眼神一冷。
她并未躲闪,只是抬起了右手。
指尖,那点极致的幽暗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幽暗之中,融入了一丝她从“终焉基石”处感知到的、那种万物归宿的沉寂意味。
她对着那扑来的能量风暴和庞大的星骸之灵,轻轻一点。
“寂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扑来的暗红色能量风暴,在触及幽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火焰,瞬间凝固、失色、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而那庞大的星骸之灵,其狂暴的意志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终极虚无构成的墙壁,发出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尖啸,庞大的能量身躯剧烈扭曲、闪烁,变得明灭不定!
阿弃的“寂灭”一指,并非直接攻击其能量核心,而是动摇了其存在的概念本身!让这依靠星核余烬和执念存在的元素之灵,感受到了源自宇宙终极规则的“否定”!
星骸之灵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但那缕“寂灭”的意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它的存在基础。
阿弃不再理会它,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块星陨之核旁边。她伸出手,秩序之力包裹手掌,轻易地穿透了星核外围那层强大的能量场,将其握在手中。
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举着一颗微型的星球。内部那缓慢旋转的星云景象,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与稳定性。
星核碎片,到手。
失去星核的能量支持,那星骸之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崩溃,重新化为无数暗红色的能量光点,消散在空腔之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恨波动。
阿弃看也没看,握着星陨之核,转身便沿着原路返回。
地壳深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失去“压舱石”的影响开始显现,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潮汐贤者会负责引导地脉能量,尽量平复这股扰动。
海面之上,迦拉克隆感受到吾主归来,发出低吼。
阿弃破水而出,手中的星陨之核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
关键材料已备齐。
下一步,便是前往极轴锚点,开始执行那惊世骇俗的——
破界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