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春闱23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石老汉，再无他人来访。庙外是寂静的山林，偶有鸟雀狐兔经过，并无官兵搜捕的迹象。最初的惊悸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等待”的煎熬。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柳家，为了姐姐。他开始强迫自己吃东西，哪怕那些粗粝的饼子难以下咽；他跟着石老汉辨认山野间能吃的野菜，学习如何设置最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他甚至在庙后的空地上，用树枝练习着记忆中父亲强健他体魄的粗浅拳脚。汗水浸湿他单薄的衣衫，伤口在动作间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再是那个被养在深宅、只需读书习字的柳家小公子了。他是柳家唯一的男丁，是姐姐唯一的指望。

石老汉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零碎消息，多是关于城门口盘查的松紧，或者附近村落的闲谈。从老汉的只言片语中，柳鸣谦拼凑出长乐城似乎因为科举将近，戒备愈发森严，尤其是对年轻面孔。这让他更加不敢妄动。

闲暇时，他便如现在这般，用炭笔写字。笔墨纸砚是奢望，能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粗布和一小节炭笔已是难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凝聚着心神。写下的字，有时是诗文，有时是姐姐的名字，更多的时候，是他反复推敲那夜在撷芳阁，沈晏亭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周文瑾“想救你姐姐，先保住自己的命。”

周文瑾“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那个叫沈晏亭的人……他看不透。那人救了他，却也利用了他，甚至不惜自伤来布局。他应该恨他的利用吗？可若无他，自己和姐姐恐怕早已……柳鸣谦用力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开。无论那人目的为何，眼下，他是自己和姐姐唯一的生机。

他将写满字的粗布仔细折好，塞进怀里贴身处。那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叠。这是他无法寄出的家书，也是支撑他在这孤寂与恐惧中坚持下去的信念。

他走到庙门口，透过门缝望向长乐城的方向。暮色四合，远方的城郭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姐姐，你还好吗？他无声地问着，小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离那座吞噬了亲人、困住了姐姐的城池更近一些。

他还要等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等下去。并且，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用。直到能与姐姐重逢的那一天，直到……柳家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少年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隐忍。

可山神庙的日子，枯燥、清苦，且漫长得令人心慌。他对姐姐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最终在连续梦见姐姐在撷芳阁受辱，梦见官兵冲进山神庙时……一股强烈的冲动击垮了理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知道姐姐的消息，哪怕只看一眼长乐城的城墙！

还是快乐时候的柳鸣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