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质问2

安风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怅然：

安风“幸好我跑出来了，表哥。若我真懵懵懂懂地等着嫁给你，岂不是……岂不是耽误了你的前程，也枉费了姨母的一番‘苦心’？”

她将“苦心”二字咬得极轻，却带着清晰的自嘲，

安风“你若因这桩不如意的婚事，真误了一月后的春闱，我岂不是成了陆家的罪人？”

她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那些隐藏在家族利益与长辈期望下的、属于他们二人的真实困境，血淋淋地摊开在烛光下。

陆云舟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表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温婉柔顺的小姑娘，而是在一夜之间，好似长大了。

陆云舟正要开口，却听得廊外脚步声与老鸨尖细的嗓音渐近，心头一凛。他深知若被堵在柳望舒房内，纵有千般理由也说不清。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

陆云舟“你好自为之。”

他低声对安风留下这句话，旋即闪身而出，反手轻轻带拢房门。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袍，装作刚从别处赶来，恰在廊道转角与老鸨一行人迎面撞见。

老鸨“陆公子？”

老鸨见他从相反方向而来，狐疑地打量着他，

老鸨“您这是……”

陆云舟面色沉凝，不答反问，手指急切地指向库房所在的西侧廊道：

陆云舟“妈妈来得正好！我方才瞥见一道黑影往那边潜去，身形敏捷，与那夜闹事的凶徒极为相似！怕是贼心不死，趁乱卷土重来！”

他刻意将事态说得严重，意图引开老鸨。老鸨脸上肥肉一颤，显是怕极了那黑衣人再来生事。可她那双眼珠子骨碌一转，贪婪与谨慎交织，脚步非但没往西去，反而更急切地迈向柳望舒的房门：

老鸨“天杀的！怕是冲着芷兰来的！她若再有闪失，妈妈我这撷芳阁……”

眼见老鸨的手就要触到门扉，陆云舟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若让她此刻闯入，看见的是安风而非柳望舒……柳望舒便是罪上加罪，永无脱籍翻身之日；而安风，工部侍郎的嫡女，深夜扮作官妓滞留风月之地，传将出去，莫说清誉，只怕性命都堪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咚——”

一串琵琶音破开凝滞的空气，自房内流淌而出。是《春江花月夜》。指法算不得顶精湛，甚至因仓促而略显生涩，几个音符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但那旋律是分明的，正是柳望舒当日登台镇住全场的曲子。

琴音入耳，老鸨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蓦地顿住。她侧耳细听，紧绷的面皮渐渐松弛，甚至挤出一丝笑意：

老鸨“还好还好……能弹曲子，人没事儿……”

她心下认定柳望舒安然待在房内，那点子疑虑瞬间被对钱财的担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