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姐姐

沈晏亭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又瞥了一眼手臂上被她细心包扎好的、打着整齐结扣的苏绣帕子，那方帕子此刻已被鲜血洇透了大半。不知是失血带来的晕眩，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作祟，他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哑声道：

一旁的柳鸣谦立刻炸了毛，少年心性暴露无遗，他急得几乎跳脚，

他瞪着安风，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觉得沈晏亭这个决定简直荒谬透顶。

柳鸣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姐姐”，让沈晏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倦意更深，那点不耐也淬成了冰，唯有一股奇异的笃定沉在语气里：

柳鸣谦被他这话噎得脸色通红，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却又无可奈何。他看看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安风，又看看虽然受伤却气势不减、明显主意已定的沈晏亭，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根本拗不过。最终，他只能愤愤地一跺脚，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两人，算是用沉默表达了最不开心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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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城的宵禁更鼓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唯有冷风穿过破旧祠堂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晏亭靠坐在冰冷的墙边，毫无睡意。手臂上的伤口阵阵抽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周遭的任何一丝异动。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两人。

柳鸣谦到底是经历过家变和逃亡的，即便心中不安，身体却极度疲惫，竟也蜷在草堆里睡着了，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沈晏亭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忍着左臂的刺痛，将旁边一些还算干净的、不知是破布还是废弃幡幔的东西轻轻盖在了少年身上，免得他着凉。

转而，他的视线落在离得稍远些的安风身上。她侧卧着，身子微微蜷缩，显然极不适应这冰冷坚硬又肮脏的环境，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纤长的睫毛不时颤动，像是受了惊的蝶翼，唇间偶尔溢出极轻的、压抑着的呓语。

沈晏亭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外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他轻轻地将还带着自己些许体温的衣衫，覆盖在了安风身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暖意，安风在梦中无意识地往那热源处蹭了蹭，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终于陷入稍深一点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