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安风瞬间明白了。
…表哥不惜以自身前程为代价,也要避开这桩婚事…避开她…
他此刻的回避、疏离和这句“山高水远 ,归期难料”,便是最明确的答案。
原来,一直以来的亲近,或许真的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原来,那点青梅竹马的情谊,并未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原来,姨母那日前来退亲,怕是早有察觉。
——他,或许真的没喜欢过她。
巨大的难堪和伤心瞬间淹没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顷刻瓦解,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陆云舟看着她霎时失血的脸色和那双骤然黯淡下去、泫然欲泣的眸子,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努力克制住上前安慰的冲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移开视线,硬起心肠,低声道:
陆云舟“父亲还在前面等,云舟先告辞了。表妹…保重。”
说罢,他旋即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安风僵立在原地,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只觉得浑身发冷,方才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原来,一直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并未察觉,就在不远处的月亮门拐角,一片绛红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汀兰“小姐!”
待陆云舟走后,汀兰急忙上前,掏出绢帕心疼地为安风拭泪,压低声音急切地劝慰,
汀兰“您别这样,仔细伤了身子……表少爷他、他兴许是有什么难处……奴婢、奴婢这就去回禀夫人……”
安风“不许去!”
安风猛地抓住汀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抬起泪眼,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清醒,
安风“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准对母亲提起!尤其是我哭了的事,绝不能提!你若说了,我便再也不信你,也不要你伺候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甚至透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汀兰从未见过小姐如此神态,一时被慑住了,只得连连点头
汀兰“奴婢不说,奴婢谁也不说!小姐您别生气……”
安风这才松开手,自己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那巨大的伤心和难堪,在她眼中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黯然。
自那日后,安风似乎真的渐渐“好”了起来。
她不再对着窗外出神,不再食不下咽,也不再回避家人的目光。
她晨昏定省,笑容温婉,与母亲说话时语气轻快,甚至偶尔还会打趣弟弟安清晏的功课。
她重新拿起绣活,针线细密,仿佛一切如常。
母苏婉清仔细观察了几日,见女儿眉眼间的郁结似乎真的散去了,心下稍安,只以为是那日陆家父子亲自上门稳固了婚约的缘故,便也放下了大半的心事,只当女儿是想通了。
安父安致远见女儿恢复如常,更是欣慰,只觉得风波已过。
连安清晏都觉得姐姐又变回了原来的姐姐,虽然偶尔觉得姐姐的笑容似乎比从前浅淡了些,但少年心性,,也未深想,。
没有人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某种不可言的念头正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