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夜风微凉，我站在东宫外的回廊下，望着萧承泽离去的方向。他走得很急，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

林如意站在我身边，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终于问。

她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因为我曾经也想逃。”

“逃？逃哪儿去？”

“逃出这堵墙。”她抬头看了眼东宫的屋檐，“我以为只要他愿意回头，我就有地方可去。可后来才发现，他心里的位置，早就满了。”

我听着她的话，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当年我也是这样，以为只要我退一步，就能成全他。可事实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成全。

“现在呢？”我问，“你还爱他吗？”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爱过的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远了，却还在风里飘着。”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们都曾被同一个男人伤得体无完肤。

“谢谢你。”我说，“但别指望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她笑了：“我没指望。”

我转身要走，她却突然叫住我：“沈妩，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走下去？”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不出话了。

我也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冷宫的路比我想的还要长。

月光洒在石阶上，青苔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寒意，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刚走到冷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秦嬷嬷病了。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正靠在床边，手里握着一个药碗，脸色苍白。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怎么咳起来了？”

“老毛病了。”她放下药碗，“昨晚上受了点风。”

我皱眉：“太医怎么说？”

“太医？”她苦笑，“谁会来冷宫看一个老奴婢？”

我心里一酸。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过得苦，却忘了她陪我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我去给你找药。”我说。

“别去了。”她拉住我的手，“你刚从东宫回来，这个时候不宜出门。”

我低头看着她：“嬷嬷，我对不起你。”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伺候的是主子，该做的自然要做。”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你别哭。”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没事，倒是你……你刚才去东宫，见到太子了吧？”

我点点头。

“他怎么说？”

“他说……不想失去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叹口气：“他是真的后悔了。”

我摇头：“不是后悔，是怕我彻底离开他。”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低声说，“后悔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怕失去是担心自己再也得不到。”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你呢？”她问，“你还恨他吗？”

我怔住了。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可每一次，我都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有时候觉得恨，有时候又觉得……算了。”

“你要是还恨他，就别回头。”她握住我的手，“你要是不恨了，也别回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太子了。”

我低头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府里，她牵着我走路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小，总是摔跤，她就在后面扶着我，一遍遍地教我走路。

现在，我终于能自己站稳了。

“嬷嬷，”我看着她，“我想带你出宫。”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困在这宫里了。”我说，“我要带沈家的人离开京城，去江南。”

她看着我，眼里泛起泪光：“主子，您终于想明白了。”

我点头：“是啊，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我去准备。”她挣扎着要起身。

“你先躺着。”我按住她，“我去找父亲商量。”

她这才躺下，但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我走出冷宫，夜色更深了。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星河依旧璀璨。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知道，从我决定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家嫡女，也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守着冷宫的女人。

我是沈妩。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清晨，我换了一身便装，悄悄出了宫。

一路避开巡查的侍卫，来到沈府。

门房见是我，立刻迎上来：“大小姐。”

我点头：“父亲可在？”

“在书房。”

我径直往书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不行！”沈将军的声音很沉，“这件事不能答应！”

“可是……”是母亲的声音，“若是不答应，沈家恐怕会有麻烦。”

“我沈靖的女儿，岂是他们能随意处置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我推门进去。

“阿妩？”父亲看见我，愣了一下。

“父亲，”我直接开口，“兵部是不是派人来提亲了？”

母亲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父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兵部尚书的侄子，说是要娶你为妻。”

我冷笑：“他倒是有脸提这个要求。”

“你都知道了？”父亲问。

我点头：“兵部陷害沈家的事，我也知道了。”

父亲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那也应该知道，现在我们处境艰难。”

“所以你想答应这门亲事？”我问。

“我只是想保全沈家。”父亲语气有些低落。

我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父亲，沈家不需要用女儿来换平安。”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挣扎。

“我已经拿到证据。”我说，“只要将这些交给皇上，兵部就会被彻查。”

“可你现在交上去，只会激怒他们。”母亲担忧地说，“他们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不会。”我语气坚定，“因为太子已经去找皇上求情了。”

父亲猛地站起身：“你是说，太子愿意帮你？”

“他不是帮我，”我淡淡地说，“他是想救沈家。”

母亲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却摇头：“但这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父亲问。

“我想让沈家彻底摆脱兵部的控制。”我说，“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父亲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是想……”

“我要扳倒兵部。”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沈家不再仰人鼻息。”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要怎么做？”

“我已经有计划了。”我说，“但我需要沈家的支持。”

他看着我，许久才点头：“好，我信你。”

母亲也终于点头：“我们相信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第一次有了底气。

沈家，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将门世家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宫中，开始安排下一步行动。

秦嬷嬷虽然身子还没好，但也坚持帮我整理证据。

“主子，”她一边整理一边说，“这件事一旦办成，你就彻底和太子撕破脸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那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我亲自将证据送入御书房。

皇上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来人！”他怒吼。

禁军统领立刻带人冲进书房。

“查，彻查兵部！”皇上怒不可遏，“谁敢勾结外敌，欺瞒朝廷，朕绝不轻饶！”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兵部倒了，朝廷会重新洗牌。

而我，也将彻底失去那个曾经让我心动的男人。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明白，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

冷宫夜雨，旧情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