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理寺夜惊

大理寺的匾额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似在低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苏明月跟着云娘子翻过西侧矮墙时，墙根的忍冬花丛沙沙作响——那是李崇少卿安排的暗哨在传递信号，细碎的声响里藏着"安全"的暗语。

"姑娘，从角门进。"云娘子指着偏院一处低矮的木门，"李崇今夜当值，他的书房连着大理寺的密档库，咱们先把密档藏进去。"

苏明月点头，怀中的紫檀木匣沉甸甸的，血玉钥匙在衣襟间微微发烫。角门的门闩被轻轻拨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烛光——李崇果然在等她们。

"苏姑娘！"李崇快步迎出，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眉目清朗却透着股冷峻，见到苏明月怀中的木匣时，瞳孔猛地收缩，"这就是......"

"血玉密档。"苏明月将木匣递过去，"沈大人重伤，托我务必亲手交给可信之人。"

李崇接过木匣的手微微发抖，他迅速关紧角门，引着两人穿过回廊。大理寺的夜比寻常衙门更静，只有更漏的滴水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路过值房时，苏明月瞥见几个衙役趴在桌上打盹，却无一人起身盘问——显然是李崇提前做了安排。

"密档库在地下。"李崇推开一间不起眼的耳房，里面是道窄梯，"此处原是前朝存放刑部重案的密室，后来大理寺接管，成了存放机密卷宗的地方，连大理寺卿都未必知晓。"

阶梯潮湿阴冷，苏明月的裙裾扫过青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密档库里点着几盏长明灯，将四壁照得惨白——密密麻麻的檀木柜排列如阵，每个柜门上都挂着铜牌，写着年份与案由。

"这里最安全。"李崇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打开最里侧标着"大胤二十三年·使团案"的柜子，"当年苏大人调查此案时，曾在这里留过一些未公开的卷宗，我后来整理时发现线索，却一直不敢深究......"

苏明月将紫檀木匣放入柜中，指尖触到旁边一卷泛黄的竹简——正是萧景明（梁帝）留下的绢帛地图的副本！她心头一颤，抽出细看，地图上标注的"伏击点：落鹰峡以北三十里"旁，果然添了一行小字："赫连雄与拓跋烈书信佐证，藏于伽蓝寺山神庙暗格"。

"李少卿，"她抬头问道，"你可知道沈大人今夜......"

"我知道。"李崇打断她，神色凝重，"我派去沈府的暗哨来报，赫连家带了大理寺的令牌硬闯，说是奉太子之命搜查要犯。沈大人中箭后，被暗卫护送去了城南的医馆，我已安排可靠的大夫照料。"

云娘子冷笑一声："太子？他怕是早就与赫连雄穿了一条裤子！"

李崇锁好柜子，压低声音："更糟的是，我刚刚收到密报——皇上病情恶化，太子已召集群臣议事，赫连雄提议由他暂代监国！若明日早朝他掌控了朝堂......"

"我们必须尽快面圣！"苏明月攥紧拳头，"将密档与血玉钥匙呈给皇上，让他亲自查明真相！"

"皇上昏迷不醒！"李崇急道，"太医署对外宣称是风寒，可我暗中请脉的兄弟说，皇上脉象紊乱，分明是中了慢性毒药！"

密档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苏明月望向窗外——京城的夜空被乌云遮蔽，不见半点星光，正如她此刻的心境：真相近在咫尺，却仿佛被无数双手死死捂住。

"那便想办法见皇上！"她咬牙道，"哪怕冒险潜入东宫！"

"不可！"李崇与云娘子同时反对。

李崇急道："东宫守卫森严，赫连家的眼线遍布，你若贸然前去，只会落入圈套！"

云娘子沉吟片刻："我倒有个法子——明日早朝，太子必会借皇上病重之名，提议推举新君或监国。我们可以先联络御史台与六部中与赫连家不和的大臣，在朝堂上逼他交出解药，再趁乱将密档呈上！"

苏明月摇头："赫连家势力庞大，朝中大臣多有依附，如何能轻易逼他？"

"有一个人可以。"李崇忽然说道，"太医院正林大人，他是先帝亲封的御医，向来刚正不阿，与赫连家素来不合。当年使团案爆发后，他曾暗中为苏大人验过尸，虽未公开表态，但心里一直存疑。"

云娘子眼睛一亮："对！林大人若肯出面，以'皇上中毒需查验药方'为由，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让我们接近皇上！"

苏明月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寅时的梆子声隐约可闻，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早朝。她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李少卿去请林大人，云娘子联络朝中大臣，我去东宫外守着，若有机会......"

"姑娘不可轻举妄动！"李崇急道，"东宫此刻定是龙潭虎穴！"

苏明月摇头："萧景明为我而死，母亲为我含冤，我若退缩，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云娘子拍拍她的肩："傻姑娘，我们都在。李崇去请林大人，我带暗卫守在东宫外围，你只管在宫门外候着——若太子敢当众拒绝查验药方，我便率暗卫闯宫！"

密档库的门缓缓打开，晨光透过窗缝漏进来，照在紫檀木匣上，映得血玉钥匙泛着微光。苏明月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局，但她别无选择——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