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雪林寻踪

苏明月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顺着那串带血的脚印奔跑，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散开，像一声声破碎的呼唤。脚印时深时浅，偶尔被枯枝划断，又在几丈外重新出现——萧景明还在走，还在挣扎着向前。

"萧景明！"她声音嘶哑，喊到后来只剩下气音。怀中的羊皮卷轴沉甸甸的，夹层的密档纸张边缘割着她的肌肤，可她不敢停下。那些脚印延伸向北方的密林，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积雪越厚，脚印也越发模糊。

一只血迹斑斑的玄铁扳指躺在雪地里，苏明月蹲下身捡起来，指环内侧刻着"景明"二字——是她及笄那年，萧景明亲手给她戴上的生辰礼。她的指尖发抖，眼泪砸在扳指上，和未干的血渍混在一起。

前方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苏明月猛地抬头，看见十丈外的松林里，一道黑影正扶着树干缓慢移动。她提气冲过去，却在看清那人的瞬间僵在原地——萧景明的玄铁铠甲只剩半边，右肩处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你......"她扑过去跪在雪地里，颤抖的手指触到他颈间微弱的脉搏。萧景明的眼皮动了动，染血的睫毛下露出一丝清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虚虚地握住她的手腕。

苏明月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裹住他，发现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化脓，混着血水的布料黏在皮肉上。她咬着牙用短刀割开粘连的部分，萧景明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推开她。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她感觉自己的手指也冻得失去了知觉，却固执地用雪水为他清洗伤口。

"密档......"萧景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在......夹层......"他抬手想去摸她的怀中，却无力地垂落。苏明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知道，我找到了。梁帝和母妃......他们......"

萧景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朵诡异的花。苏明月慌忙去拍他的后背，却摸到他铠甲内侧一枚温热的玉佩——那是大梁皇室的螭纹佩，边缘刻着"煜"字。

"原来......"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二十年前，梁帝萧煜作为质子留在大胤，与她母亲苏砚共同谋划平定叛乱，血玉是信物，密档是证据。而萧景明，从来就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别哭......"萧景明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低得吓人，"我......从未......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明月......答应我......带密档......回京城......"

苏明月紧紧抱住他，感觉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她摸到他怀中有一块温热的物件——是那块与她残玉合璧的血玉钥匙，不知何时被他悄悄藏在了贴身处。两块血玉在雪地里相触，竟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了萧景明苍白的脸庞。

"我答应你......"她吻了吻他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京城......"

萧景明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嘴角一丝血痕。他的手慢慢垂落，最后的一点温度也消散在寒风中。苏明月抱着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雪越下越大，很快在两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给他们盖上了一床洁白的纱被。

远处传来金吾卫的呼喊声："在那边！血迹！找到他们了！"

苏明月缓缓站起身，将萧景明的身体轻轻放在一棵松树下，用大氅盖好。她将两块血玉贴身藏好，羊皮卷轴紧系在腰间，然后拔出短刀，迎着追兵走去。

"苏姑娘！"为首的将领认出了她，"三殿下呢？"

"他死了。"苏明月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们来晚了一步。"

将领狐疑地看着她："交出密档，饶你不死！"

苏明月冷笑一声，短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想要密档，就先过我这关！"

金吾卫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中，苏明月的身影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血色梅花。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要为萧景明守住那卷关乎两国命运的密档。

雪，依旧无情地下着，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那个永远留在寒潭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