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眼启途

寒潭的水声在头顶隐隐作响，像一层薄纱隔开了生死危机。石室内的火折子将尽，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刻满图腾的石壁上，扭曲如困兽。苏明月倚靠在清泉边的石板上，唇色苍白如纸，额角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的痕迹，却仍死死攥着那块绣着古怪图腾的绢布。

"他们凿不动这溶洞。"萧景明蹲在她身侧，玄铁铠甲上还挂着水珠，声音压得极低，"陈武带人堵住了主入口，柔然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月苍白的脸上，"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苏明月微微摇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绢布上被血玉光芒映亮的纹路——那是两块玉佩合璧时投射在石壁上的画面：崇山峻岭间，先帝的面容与那支神秘队伍重叠，而队伍中央软轿上的女子，怀中玉佩的纹路与她颈间这块分毫不差。

"我看到了我父母。"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护送着这两块血玉，从大胤王庭出发，前往大梁和亲。"她抬眸看向萧景明，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火光，"我父亲说，这两块玉佩是开启'天命'的钥匙——但并非为权力，而是为守护。"

萧景明眉头紧锁。若真如她所言，母妃当年收到的和亲信物中便有这血玉，为何宫中从未有过记载？更蹊跷的是，母妃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将一块残玉塞进他襁褓，却从未提及它的来历。

"守护什么？"他追问。

苏明月摇头："我父亲没来得及说完。"她指向石室另一侧的暗格，"那里有更多记载，但需要光亮......"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狼嚎，紧接着是柔然语的怒吼："找到缝隙了！他们躲在溶洞里！"

陈武的喊声从洞口传来："殿下！他们用火油烧岩壁！"

萧景明猛地站起，玄铁剑出鞘的铮鸣惊起洞内栖息的蝙蝠。火光透过岩壁的缝隙透进来，将石室染成一片暗红。苏明月迅速将绢布塞进怀中，又抓起石板旁的火折子："跟我来！我父亲说过，这溶洞有暗道！"

她拉起萧景明的手，带着众人奔向石室深处。暗道的入口被一块伪装成石壁的青石板挡住，苏明月摸索着青石板边缘的凹槽，将两块玉佩嵌入其中——断口处的血纹严丝合缝地对准了凹槽内的纹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萧景明回头看了一眼被火油熏黑的岩壁，柔然人的喊叫声已近在咫尺，他一把拽过苏明月的手腕："走！"

暗道内漆黑如墨，仅能凭借着苏明月手中火折子的微光前行。石阶湿滑，苏明月走得小心翼翼，却仍不时被凸起的石块绊到——她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痛楚。萧景明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间——那块锦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两块血玉的光芒透过锦囊的缝隙，隐约映出妖异的纹路。

"前面有光。"苏明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暗道的尽头是一处铁栅栏，栅栏后竟是一条地下暗河，湍急的水流声在洞窟内回荡。栅栏上的锁链已经锈蚀，苏明月摸索着锁孔，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怪的钥匙——正是方才从暗格中取出的铜牌。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她声音很轻，"他说，若有一天血玉重见天日，需沿着暗河而下，直到看见......"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两块血玉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栅栏上的锈蚀锁链应声而断。

萧景明一把推开栅栏，拉着苏明月跃入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衣襟，他咬紧牙关，借着水流的冲击力向下游冲去。身后的暗道传来柔然人的怒吼和石块坍塌的声响，火把的光亮在洞口一闪而逝。

"抓紧我！"萧景明大喊一声，揽住苏明月的腰，借着水流的浮力避开河底的礁石。水流越来越急，两岸的石壁在火光中飞速后退，隐约可见刻满了与石室中相似的图腾——血月、弯刀、戴头盔的士兵，还有......一轮巨大的血月下，"天命"二字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萧景明奋力游向光亮处，钻出水面时，已置身于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温暖，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非顺着暗河而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陈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惊讶地看着四周——洞内摆放着几张石床，石桌上放着几盏油灯，甚至还有一口储存着清水的小水缸。

苏明月跌坐在石床上，大口喘息着。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绣着图腾的绢布，火光映照下，绢布上的血玉轮廓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她颈间的玉佩遥相呼应。

"我父亲当年在这里设了避难所。"她声音虚弱，却仍强撑着解释，"这里是暗河的尽头，也是通往北疆之外的秘密通道。"她指向洞口外的藤蔓，"顺着这条路走出去，翻过两座山，便是大梁的边境小镇。"

萧景明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脚下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正是大梁的疆土。他回头看向苏明月，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那光芒已渐渐黯淡，却仍能看出与母妃遗物中那块残玉的纹路一模一样。

"所以，你父母当年......"他沉吟片刻，"是带着这两块血玉，准备前往大梁和亲？"

苏明月点头，眼中燃起暗火："他们是大胤皇室的后裔，肩负着守护血脉的使命。"她指向绢布上被血玉光芒映亮的文字，"我父亲说，血玉合璧之时，便是大胤血脉觉醒之日——但并非为了复国，而是为了终结两国的纷争。"

萧景明心头一震。若真如她所言，这血玉背后隐藏的，竟是一段被尘封的和亲往事，与两国和平的希望。

"那柔然人......"他皱眉，"为何也对这血玉志在必得？"

"柔然王庭近年来屡屡南下，背后未必没有大胤旧部的影子。"苏明月冷笑一声，"若能借大胤血脉之名煽动边民，再挑起大梁内乱，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萧景明，"而你，三皇子殿下，若让人知道你身怀大胤皇室信物，又会如何？"

萧景明脊背一凉。父皇对他本就多有猜忌，若再添上这等"谋逆"的嫌疑，怕是连性命都难保。正思忖间，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是陈武安排的暗哨信号。

"殿下，柔然人被引开了。"陈武走进洞内，神色凝重，"但属下担心，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萧景明点头，目光落在苏明月疲惫的脸上："先休息，天亮后再做打算。"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盏油灯，微光映照下，石壁上隐约可见与伽蓝寺后院相同的图腾——血月、弯刀、大胤血脉。而更令他心惊的是，母妃遗物中那块残玉的纹路，与石壁上刻着的图腾中央的玉佩轮廓，竟分毫不差。

两块血玉，一段被尘封的往事，还有两个身世成谜的人。

山洞外，晨曦微露，群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萧景明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大梁边境，眉宇间的少年意气已被肃杀取代。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他都不能坐视不管——不仅为了苏明月，也为了母妃临终前那个未解的眼神，和那块陪伴了他十五年的残玉。

"苏明月。"他回头看向洞内，"等出了这山洞，我陪你一起查明真相。"

晨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映照在苏明月苍白的脸上。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好。"

血月隐现，天命将启。这场关乎命运与血脉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