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药王谷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朦胧,悬壶隐与顾廷君并肩立于谷口,晚风拂过衣袂,携着几分草木与药香。顾廷君曾是药谷中出了名的体弱,常年需汤药相伴,如今却已身姿挺拔,面色温润如玉——这几年在悬壶隐的悉心照拂下,他不仅身子痊愈,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稳。自小便在药王谷长大的他,是老谷主最疼爱的弟子,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他的童年与过往。
谷口那片密林依旧如往昔般幽深,枝叶交错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更可怖的是常年盘踞其间的毒瘴。那瘴气呈淡紫色,如游丝般在林间飘荡,寻常人只需吸入一口,便会头晕目眩,若无人救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丧命。这毒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药王谷世代相传的护谷屏障,谷中之人只需以特制的药囊护身,便可自由出入;可若谷中不愿,纵使外界高手如云,也休想踏进一步。林深处更藏着诸多奇珍异兽,有能吐烈火的赤瞳狐,有以毒液为食的玄鳞蛇,还有专护珍稀药草的灵羽雀,它们是药王谷的守护者,也让这片密林成了外人眼中的禁地。
“我们到家了。”顾廷君轻声开口,眼底泛起暖意。话音刚落,便见密林另一侧的石阶上,一道浅绿身影匆匆跑来——是药童阿湘,也是顾廷君的小师妹。阿湘向来活泼,往日里只要见着他们归来,定会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可今日却有些反常。她先是眼睛一亮,脚步加快了几分,可看清顾廷君身后的悬壶隐时,嘴角的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垂着双手站在原地,神色有些为难。
悬壶隐最先察觉她的异样,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关切:“阿湘,怎么了?可是谷中出了什么事?”
阿湘闻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谷内深处,声音压得低了些:“谷主,顾师兄……顾师兄的阿爹和阿娘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什么?!”顾廷君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惊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阿湘,你再说一遍?我阿爹阿娘来了?他们怎么会突然来药王谷?”他自十五岁入谷拜师,除了每年过年会回顾家小住几日,平日里鲜少与家中联系,这次父母突然到访,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不等阿湘再解释,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强势的女声从谷内传来,穿过林间的风,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怎么?我这个做母亲的,来看看自己的儿子,还来不得了?”
顾廷君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母亲顾婉来了,连忙拉着悬壶隐往谷内走。穿过青石铺就的小径,绕过满是药田的山坡,便到了前厅。厅内,顾婉正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一身云锦长裙衬得她气质华贵,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她身旁的顾父则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温和,正与老谷主说着话。
“阿爹,阿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顾廷君走上前,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疑惑。
顾父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与悬壶隐,眼底带着笑意:“我们这次来,是同老谷主商量一件大事——关于你和阿隐的婚事。”
“婚事”二字一出,顾廷君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悬壶隐。而顾婉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转向老谷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老谷主,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我不管你们药王谷有多少规矩,反正阿隐必须入赘到我们顾家。我们顾家也是有声望的家族,偌大的家业,总不能没人继承吧?”
老谷主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是悬壶隐的父亲,向来护短,此刻听到顾婉的话,自然不肯退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强硬:“顾夫人这话就不对了,难道我药王谷还缺这点钱?阿隐是我药王谷的继承人,若是入赘顾家,我这谷中之事,谁来打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渐渐变得激烈,眼看就要吵起来。顾父连忙起身,一边拉着顾婉的衣袖,一边对老谷主笑道:“老谷主,婉妹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孩子们的婚事,咱们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就在这时,悬壶隐轻轻握住顾廷君的手,上前一步,对着顾父顾母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坚定:“伯父,伯母,我与廷君早已商量过此事。我愿意入赘到顾家,只是日后,廷君需与我长期居住在药王谷——这里有我们的药田,也有需要我们照料的病人,实在离不开。”
顾廷君没想到悬壶隐会如此干脆地答应入赘,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连忙补充道:“阿爹阿娘,药王谷离顾家也不算远,日后我们会常回去看你们的。”
顾婉本还想反驳,可看到悬壶隐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又细细商量了许久,终于定下了此事——悬壶隐入赘顾家,顾廷君随他长居药王谷,逢年过节再一同回家探望。
因着两人都是男子,按照习俗,婚礼便不大办了,只定了个吉日,让他们回顾家拜见过祖宗,便算是礼成。顾廷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药田,突然想起一事,转头对众人说:“虽不办婚礼,但若要去顾家拜祖,还是要单独准备一份请帖才好。”
顾婉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婚礼都不办了,你还要请谁?难不成还要请人来观礼?”
悬壶隐闻言,笑着解释道:“是永安公主。此前我与廷君在北疆查疫病时,曾与公主相识,她得知我们的事,说要亲自送份贺礼过来。既然要收人家的礼,总该发张请帖,才显得郑重。”
顾婉这才了然,点了点头:“既然是公主的心意,那是该准备请帖。此事交给我来办,定不会失了礼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柔和。药王谷的夜,总是这样宁静,而这份宁静中,又藏着即将到来的圆满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