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楼主的心事

冷无双的身影消失在天机楼深处，大殿内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四大护法——幽冥、黄泉、碧落、忘川，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方才楼主那雷霆之怒，着实让他们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鬼医无情提着药箱，仍是一脸茫然，他挠了挠头，看向四大护法，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刺杀失败了？不能吧，楼主都亲自出马了，将军府就算再厉害，也不该……”

幽冥是四人中最沉稳的，他拍了拍无情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复杂，语气却十分郑重：“不是刺杀失败。”

“那是……”无情更糊涂了。

“咱们楼主动心了。”幽冥缓缓吐出这句话。

“什么？！”无情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动心？咱们这位高冷寡言、眼里只有权谋和任务的楼主？他动什么心了？”

碧落在一旁补充道：“方才楼主拿走的噬心毒解药，是给将军府那位嫡小姐，南玉影的。”

“南玉影？！”无情更是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把手里的药箱摔在地上，“就是那个将军府的小姐？楼主前阵子还为了沈侍郎的事，恨不能把将军府掀了，怎么会……”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冷心冷情、杀伐果断的楼主，与“动心”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对象还是仇人的妹妹。

“所以说，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忘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跟了楼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为了一个女子，动了杀意，又因伤了她而悔恨不已，甚至亲自冒险送解药。

无情搓了搓胳膊，一脸惊恐：“可、可咱们楼主都要杀人家哥哥了，就算动了心，人家姑娘能愿意？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你傻呀。”黄泉没好气地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南玉影根本不知道咱们楼主是天机楼楼主。”

无情摸着被打疼的脑门，恍然大悟：“哦对！楼主明面上还是大楚的丞相呢！南小姐只知他是冷丞相，哪里晓得他还有这重身份……”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头：“可纸包不住火啊。万一哪天南小姐知道了真相，知道楼主不仅是丞相，还是差点杀了她哥哥、甚至亲手伤了她的天机楼主……那后果……”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地方。

冷无双如今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作为丞相，他与南玉影虽有家族立场的隔阂，却仍有相处的余地；可作为天机楼主，他是将军府的死敌，是差点取了南钰瑾性命、又亲手将毒剑刺入南玉影身体的凶手。

这两层身份，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幽冥看着冷无双消失的方向，沉声道：“楼主自有楼主的考量。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言。”

他知道，以楼主的城府，必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冒险送解药，甚至在南玉影床前流露真情……这足以说明，南玉影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想象。

黄泉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天机楼的秘密，绝不能让将军府那边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不能让南小姐知道楼主的真实身份。”

碧落和忘川也纷纷应是。

无情咂了咂嘴，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咱们楼主也有栽的时候……这南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能让冷无双这样的人动了心，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想必绝非寻常女子。

四大护法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好奇。他们只远远见过南玉影几次，印象中是个明媚娇俏的姑娘，与他们楼中那冰冷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实在难以想象，她是如何走进楼主那颗冰封的心的。

*** 此时的冷无双，正站在天机楼最高处的露台，望着将军府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乱。

解药已经送过去了，按照无情的说法，只要服下解药，再过几个时辰，噬心毒的毒性便会渐渐消退，她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可他的心，却依旧悬着。

他想起方才在她床边，她梦呓般唤出的那声“无双”，想起她苍白的小脸和紧蹙的眉头，心中的愧疚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错在将她卷入这场纷争，更错在亲手伤了她。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至于身份的秘密……冷无双的眼神暗了暗。

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他贪恋着她看向“冷丞相”时，眼中那纯粹的欢喜与信任，不想让这一切被自己是天机楼主的血腥与杀戮玷污。

或许，他可以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报了舅舅的仇，又能护她周全，还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太天真了。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将军府与丞相府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与她，本就站在对立面，又怎能奢望两全？

冷无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与决绝。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她没事了。

这就够了。

露台上的风依旧凛冽，冷无双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而天机楼大殿内的几人，还在低声讨论着自家楼主那突如其来的心事，却没人知道，他们的楼主，此刻正站在寒风中，为一个女子，第一次生出了名为“犹豫”与“奢望”的情绪。

这场始于算计的纠葛，因着这意外的动心，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南玉影醒来后，会如何？她与冷无双之间，又将迎来怎样的变数？

无人知晓。

唯有夜色，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