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的夜宴渐渐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去,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露芜衣和雾妄言先行回了客房,寄灵被几个公子哥拉去喝酒,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柳月棠好几眼,像只不想回家的小狗。
柳月棠靠在廊柱上,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别喝太多。”
“你等我!”寄灵远远喊了一声,然后被人拽走了。
柳月棠轻轻笑了,转身往花园深处走去。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吵闹。三百年的独居让她养成了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散步的习惯——蛇是夜行的生灵,月光比太阳更让她舒服。
花园很大,越往深处走越安静。池塘边的垂柳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水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下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柳月棠在池塘边停下,低头看着水面。
倒影里的女人很美,月白色长裙,墨绿色长发,竖瞳在月光下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出来吧。”
身后没有声音。
柳月棠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的柳荫。
“从回廊跟到花园,从花园跟到池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了。”
柳荫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武拾光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深青色的长衫,袖口收得很紧,腰间挂着一枚铜铃——那是捉妖师的标志,此刻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响。他走到池塘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柳月棠看着他,竖瞳微微眯起。
“为什么跟着我?”她问。
武拾光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很沉。
柳月棠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武拾光看着她,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困惑。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她。她说话的时候看,她走路的时候看,她靠在廊柱上跟寄灵说笑的时候,他也在看。
不是刻意的。
就是……不由自主。
眼睛自己就跟过去了。
“武拾光,”柳月棠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个‘不知道’,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我的感觉这么奇怪?”
武拾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有。”
柳月棠轻轻笑了,笑声像夜风穿过竹林。她发现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说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真。不是那种“我想好了再回答你”的真,而是那种“我没想好,但我不想骗你”的真。
“过来坐。”她转身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赤足伸进水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武拾光犹豫了一瞬,然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
柳月棠把脚在水里轻轻划动,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月光碎在水面上,像千万片银色的鱼鳞。
“你平时也这样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