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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与伪装

第九个妻子

初夏的风卷着槐花香钻进车窗时,安阳逸正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陆妙汐靠在后座上,脸色比窗外的栀子花还要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只有搭在膝头的手紧紧攥着,泄露了她强撑的隐忍。

“今天检查结果……”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轻飘飘的,“还是不太好,对吗?”

安阳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得沉稳,像他此刻刻意压下去的心跳。

“医生说有点反复,”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调整下药方就好,别多想。”

后视镜里的陆妙汐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在眼角堆起细碎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她轻轻咳了两声,帕子上洇出一点刺目的红,“阳逸,不用骗我。”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槐花香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甜得发腻,却盖不住弥漫开的苦涩。

安阳逸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侧过头看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黑和蔓延的淡斑,那些曾经被他称赞“像月光吻过”的肌肤,正在被病痛一点点啃噬。

“妙汐,”他的声音有点哑,“别胡思乱想,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呢?”陆妙汐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绿灯亮起时,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安阳逸猛地回神,踩下油门,车子像被惊醒的兽,猛地窜了出去。

他不敢再看后视镜,怕撞见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里面有体谅,有不舍,唯独没有怨怼,可这恰恰最让他心慌。

***把陆妙汐送回家时,护工已经做好了午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层米油,配着清炒的菠菜,是她唯一能吃下的东西。

“下午我还有台手术,”安阳逸替她把靠垫垫好,“让阿姨陪你睡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妙汐点点头,看着他拿起公文包的动作,忽然轻声问:“最近……医院很忙吗?”

安阳逸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惯常的温和:“嗯,最近科室里事多,还有几个重症监护的病人。”

他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玄关的钥匙,“我先走了,晚上早点回来。”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亮起,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深藏的疲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绫渃发来的信息:“晚上能帮我带份城南的桂花糕吗?

突然想吃了。”

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

安阳逸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好”,发送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麻又疼。

他确实很忙,却不是忙在医院。

早上陪陆妙汐检查完,他会绕路去殡仪馆附近的早餐店,买方绫渃喜欢的豆腐脑和糖油饼,算好时间等在门口。

只为看她接过早餐时眼里亮起的光;中午午休时间,他会借口去药房拿药,开车去方绫渃单位附近,隔着一条街看她和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出大门。

手里拎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晚上如果不用陪床,他会算好她下班的时间,带着热好的汤或者刚买的夜宵等在路边,听她讲一天遇到的事——

哪个逝者的家属太悲伤,哪个同事又闹了笑话,哪个化妆时发现老人年轻时一定很美。

他像个技艺拙劣的魔术师,在两个女人之间变换着身份和表情,一边是温柔体贴的丈夫,一边是随叫随到的“朋友”。

只有在独自一人开车穿过城市的车流时,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疲惫和愧疚像潮水一样将自己淹没。

***方绫渃是在第三次撞见安阳逸从妇产科病房出来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她轮休,去医院给外婆拿药,远远就看见安阳逸扶着个女人从病房里走出来。

那女人穿着病号服,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在看向安阳逸时,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而安阳逸低头跟她说话的样子,是方绫渃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走廊的拐角,心脏跳得飞快。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才敢走出来,脚步有些发飘。

那个女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是没想过安阳逸可能有家庭,只是他从未提起,而她也刻意回避着不去问。

殡仪馆的工作让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看透了人心的复杂,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却在不知不觉中,陷进了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晚上安阳逸送她回家时,方绫渃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那个答案,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怎么了?”安阳逸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想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

方绫渃偏头躲开了,指尖攥紧了包带:“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安阳逸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时若无其事地转了转方向盘:“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知道有家砂锅粥不错。”

“不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方绫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那天晚上,安阳逸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着她走进楼道才离开。

方绫渃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陆妙汐的病情恶化得比预想中更快。

她开始频繁地咳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曾经能勉强吃下的小米粥,现在也咽不下去了。

安阳逸请了长假,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院,只有在陆妙汐睡着的时候,才敢偷偷溜出去给方绫渃发信息,说自己最近太忙,可能没时间陪她了。

方绫渃回了个“没关系,你先忙”,后面跟着个笑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打出那几个字时,指尖有多凉。

她开始刻意避开他。

同事约着聚餐,她会找借口不去;下班时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她会绕路从后门走;手机里他的信息,她会隔很久才回复,语气淡淡的,像在应付一个普通朋友。

她以为这样就能慢慢退回原来的位置,却在看到他发来“妙汐情况不太好”时,心脏猛地揪紧,连夜炖了燕窝送到医院。

却在病房门口看到他守在床边,握着那个苍白女人的手,眼底的担忧和痛苦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个女人叫妙汐。

原来他小心翼翼呵护的人,是她。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方绫渃没有进去,只是把保温桶放在护士站,拜托护士转交,然后转身离开了医院。

凌晨的风很凉,吹得她眼睛发酸,却没掉一滴眼泪。

她想起那些经她手送走的逝者,想起他们临终前紧握亲人的手,想起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原来生死离别,不只发生在她的化妆间里,也发生在这扇扇紧闭的病房门后。

***安阳逸收到燕窝时,陆妙汐刚睡着。护士说送东西的是个年轻姑娘,没留名字,放下就走了。

他看着保温桶上熟悉的碎花图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是方绫渃送来的。

这个姑娘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有委屈,却从不宣之于口,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着。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道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歉?解释?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妙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轻声问:“是……朋友送的?”

安阳逸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很善良的小姑娘。”

“是经常送你回来的那个吗?”

陆妙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上次在窗边看到过一次,她站在楼下,好像在等你。”

安阳逸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陆妙汐打断了。

“阳逸,”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不怪你。”

“妙汐……”

“我知道你很累,”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光,“照顾我这么多年,你早就该累了。

能有人陪你说说话,能让你笑一笑,挺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别让她等太久。”

安阳逸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刺骨。

“你别胡说,”他的声音发颤,“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去南方呢。”

陆妙汐只是看着他,没再说话,眼里的温柔像水一样漫出来,把他的愧疚和痛苦都淹没了。

***日子像指间的沙,在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殡仪馆的檀香味里悄然流逝。

陆妙汐的情况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

安阳逸守在床边,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里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他不再去找方绫渃,甚至不敢看她发来的信息,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彻底崩溃。

方绫渃也默契地没有再联系他。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给逝者化妆时更加用心,仿佛想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那些冰冷的脸上。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那个平安扣,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想起他说“图个心安”时的样子,心里像被月光浸过,又凉又软。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安阳逸接到了护士站的电话。

“安医生,陆女士她……不行了。”

他赶到医院时,陆妙汐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她的手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仿佛还在紧紧攥着什么。

安阳逸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妙汐,对不起……”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没照顾好你……”

护士站的小姑娘红着眼圈递来一张纸条,说是在陆妙汐的枕头下发现的。

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却因为无力而显得有些潦草:

“阳逸,别难过。

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了,你也要好好的。忘了我,找个能陪你到老的人,好好活着。”

安阳逸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纸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知道她说的“他”是谁——那个在结婚第二年就意外去世的初恋,那个她藏在心底一辈子的人。

原来这么多年,她守着的不只是这段婚姻,还有一个早已褪色的梦。

而自己,到底是她的依靠,还是她用来填补空缺的影子?

这个问题,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处理好医院的手续,安阳逸抱着陆妙汐的遗体,开车去了殡仪馆。

清晨的殡仪馆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方绫渃今天上班,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穿着工作服,认真给逝者化妆的样子。

他该怎么跟她说?

说这个被他亲手送来的女人,其实是他隐瞒了许久的妻子?

说那些他所谓的“朋友之妻”的说辞,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方绫渃是在化妆室门口见到他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消瘦了很多,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怀里抱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阳逸?”她走过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

安阳逸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眼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绫渃,麻烦你……给她化个妆。”

方绫渃的目光落在担架上,白布下隐约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

她接过同事递来的登记册,上面的名字让她浑身一震——

陆妙汐。

而亲属关系那一栏,赫然写着“丈夫:安阳逸”。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登记册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安阳逸,声音都在发颤:“她……她是你妻子?”

安阳逸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吐出早已编好的谎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妻子。

朋友去世得早,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的镇定,“她一直……一直没走出她老公去世的阴影,忧思成疾。

我怕她有压力,就一直瞒着,假装是她的丈夫,想让她安心接受治疗……”

他低着头,不敢看方绫渃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任由谎言像藤蔓一样缠绕住自己。

他知道这样很卑劣,可他没办法说出真相,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怕失去这最后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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