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冬天来得很早,林玥裹着围巾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和边伯贤的聊天界面。她刚发过去一张阿尔卑斯山的雪景照,那边很快回了个“真好看”,后面跟着个太阳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情绪。
这样的联系持续了大半年,从最初的每天分享日常,到后来因为时差和各自的忙碌,变成隔三差五的问候。林玥偶尔会弹吉他录小段音频发给他,他总会回“进步很大”,附一张随手拍的晚霞或教室黑板,像在用细碎的痕迹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边伯贤的生活却在某个雨夜彻底被颠覆。
那天他刚结束兼职回到出租屋,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我是你舅舅,边明远。”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狭小的出租屋里,边明远拿出一个褪色的铁皮盒,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字迹潦草的信。“你母亲不是抛弃你,是为了救你。”他的声音艰涩,“二十年前,边家生意挡了林家的路,他们用你要挟你母亲,你母亲以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安全,让我带你隐姓埋名活到现在。”
边伯贤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嫌家贫离开,却从没想过是这样惨烈的真相。“林家……”他喉结滚动,一个名字在舌尖打转,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林玥的家族。”边明远闭上眼睛,语气沉重,“他们表面做着正当生意,背地里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你母亲的死只是他们众多恶行里的一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边伯贤看着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脸,又想起林玥在海边唱歌时清澈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仇恨像藤蔓疯长,可脑海里全是她递奶茶时的笑容、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在游乐园里牵着他的手时的温度。
“伯贤,我们要报仇。”边明远的声音带着决绝,“这是边家的血海深仇。”
边伯贤猛地站起身,撞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冲进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醒。他想恨,想立刻冲到林玥面前质问,可一想到她无辜的眼神,想到她对家族那些黑事或许一无所知,所有的戾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无力的疼痛。
如果报仇,林玥会怎样?她那么干净,不该被卷入这摊浑水。如果不报仇,母亲的死又该如何交代?
纠结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边伯贤终于做了决定。他打开和林玥的聊天框,看着她昨晚发来的“今天有场钢琴演奏会,可惜你听不到”,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打下一个“嗯”。
从那天起,林玥发现边伯贤变了。他的回复越来越慢,越来越简短,从“练琴别太晚”变成了“嗯”“好”“知道了”。她打电话过去,他总说在忙,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直到有一次,林玥攒了很久的勇气说“我想回香港去看你”,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冰冷的话:“嗯。”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林玥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曾经会陪她练琴、送她回家、在游乐园牵她手的边伯贤,突然消失了。
而另一边的边伯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手腕上那条她编的手链,银色音符被雨水打湿,泛着冰冷的光。他把脸埋进枕头,心里一遍遍默念:对不起,林玥。远离我,远离这场仇恨,才是对你最好的救赎。
窗外的雨停了,可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