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金石轩的决断
四少主尹朗留下的那把黑檀木尺,静静躺在谢敲棋的书案上。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尺身油润,刻度精准,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沉默、务实、深不可测。
笺上的那个“深”字,圈画在通往静思斋方向的渠线上,像一个沉默的指令,又像一个危险的诱惑。
谢敲棋指尖拂过那个“深”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尽,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退路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立刻秘密召集了武昭阳、林知乐、江无暇。叶满蹊需要专心仿制矿物样本,苏忍冬状态不佳,此次行动暂不让她知晓,以免增加风险。
“四少主以此物示警,又以此尺为引。”谢敲棋将木尺和图纸示于众人,“静思斋方向的水渠深处,必有玄机。我们必须去一探究竟。”
“如何探?”武昭阳目光锐利,“静思斋虽偏僻,但毕竟是少主居所,必有守卫。且水渠入口何在?如何避开耳目?”
“这正是关键。”谢敲棋指尖点向图纸上被尹朗圈出的点附近,“我反复核对过旧档,此区域有一处废弃的浣衣局旧址,其院落一角,有通向地下渠网的检修入口,早已废弃封堵,但或许…可借四少主这把‘尺’,量一量那封堵之处,是否还有缝隙可钻。”
她看向武昭阳:“昭阳,需要你麾下好手,在外围警戒策应。”
看向江无暇:“无暇,你性子急,但身手最好,此次需你耐住性子,与我同下渠口,以防不测。”
看向林知乐:“知乐,你心细如发,留在上面,与昭阳一同把风,记下任何异常动静。”
“何时动手?”
“明晚子时。”谢敲棋斩钉截铁,“宫门下钥,巡夜交接之时,有一刻钟的空隙。”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探查计划,在这寂静的深夜迅速成型。
第二幕:子夜探渠
子夜时分,月暗星稀。
废弃的浣衣局旧址,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武昭阳带着两名绝对忠诚的墨川亲卫,如同融入夜色影子,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区域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
林知乐藏身于一堵半塌的矮墙后,手心全是冷汗,屏息听着四周的动静。
谢敲棋与江无暇一身利落的深色衣靠,用黑布包了头脸,仅露出一双眼睛。江无暇手中紧握一把贴身短刃。
两人根据图纸指引,很快在荒草丛中找到了那块锈迹斑斑、几乎与地面平齐的生铁盖板。
盖板边缘的水泥早已风化开裂。谢敲棋取出尹朗那把黑檀木尺,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一声轻微的响动,一块水泥碎屑脱落。
有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江无暇用刀尖配合木尺,小心翼翼地将缝隙扩大。一股潮湿、带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冷风从地下幽幽涌出。
入口,比预想的更容易开启。
第三幕:尺度深浅
谢敲棋取出一盏小巧的、灯罩被涂黑的羊皮风灯,点燃后,光线被聚拢成微弱的一束。
她率先俯身,钻入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江无暇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石阶。深入地下,空气骤然阴冷,水声滴答,在幽闭的空间里产生回响,放大了心中的恐惧。
渠洞并不宽敞,仅容人弯腰前行。渠壁斑驳,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水痕。尹朗的木尺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谢敲棋不时用它敲击前方地面和渠壁,试探虚实,避免踩入深坑或陷阱。
她们沿着主渠向静思斋方向艰难前行。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灯盏投射在渠壁上摇晃的巨大黑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渠道出现分岔。一条宽阔些,似是主道;另一条狭窄偏僻,入口处竟有半截腐朽的木栅栏阻挡,像是曾被刻意封闭。
谢敲棋停下脚步,用灯光仔细照射那条偏僻支渠。渠壁底部,似乎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刮擦痕迹。
她心中一动,正欲用木尺去探那木栅——
“嗖——!”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骤然从前方黑暗深处袭来!
“小心!”江无暇反应极快,猛地将谢敲棋往旁边一推!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乌黑的短弩箭擦着谢敲棋的衣袖,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泥壁!箭尾兀自颤抖!
有埋伏!
第四幕:惊险撤离
“走!”谢敲棋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惊怒交加的江无暇,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回撤!
灯光瞬间熄灭。黑暗中,两人凭借来时的记忆和对方向的模糊感知,跌跌撞撞地向入口处狂奔。身后,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正在快速逼近!
对方没有呼喊,没有点燃灯火,显然也想隐匿行踪!
这更证实了谢敲棋的猜测——这水渠深处,藏着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快到入口时,谢敲棋吹出一声急促的、模仿夜枭的暗号。
上方立刻传来武昭阳压低的回应:“安全!”
谢敲棋和江无暇先后钻出渠口,武昭阳和亲卫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铁盖板迅速复位,并用碎石荒草匆匆掩盖痕迹。
“下面有人!”江无暇气息未定,急声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武昭阳眼神锐利如鹰。
“看不清,但下手狠辣,直接用弩!”谢敲棋心有余悸,看着衣袖上被划破的口子。
就在这时,林知乐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有人…静思斋方向,有灯笼光往这边来了!”
“撤!”武昭阳毫不犹豫下令。
几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第五幕:尺短情长
安全返回金石轩,几人仍心有余悸。
“果然有埋伏!”江无暇恨恨道,“尹朗是不是故意…”
“不像。”谢敲棋打断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乌黑的弩箭,“箭矢制式普通,但锻造精良,绝非寻常护卫所用。”
她拿起那把救了她一命的黑檀木尺,尺身一处被弩箭擦过,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他若有害我之心,何必多此一举赠尺示警?这尺子…今晚确实帮了我们。”她轻声道,心情复杂。
“那渠中的埋伏,会是尹晗的人吗?”林知乐问。
“或许是,或许…不是。”谢敲棋目光深邃,“但那废弃的支渠,那被刻意封闭的痕迹…那里一定藏着东西。只是守卫比我们想象的更森严。”
她将弩箭小心收好:“此事需从长计议。对方已知有人探查,必定加强戒备。我们暂时不能再轻举妄动。”
这次冒险,她们未能触及核心,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水下的暗流汹涌与致命危险。尹朗的那把尺,量出了深浅,也量出了杀机。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撤离后不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方才探查的支渠入口处。黑影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盖板边缘留下的细微撬痕和那枚被谢敲棋忽略的、半枚模糊的脚印。
黑影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起身,再次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