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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宦海沉尸

九川赋

第一幕:惊魂的发现

连日来,二少主夫人黛墨琛派出的眼线如同鬼魅般游荡在各院周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苏忍冬在静思斋中更是度日如年,每一次敲门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这日午后,她被派去一处偏僻库房领取份例用度。那库房靠近宫城西北角,紧挨着一片久已荒废、传闻闹鬼的前朝旧苑,平日人迹罕至。

途径一段荒草丛生的碎石小径时,苏忍冬脚下猛地一绊,“啊”地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一株枯灌木,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绊了她。目光所及,却是荒草掩映下,一只苍白浮肿、沾满泥污的手!

苏忍冬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急剧收缩。她顺着那只手缓缓向上看——一个穿着低等宦官服饰的老人,仰面躺在草丛深处,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残留着些许白沫。他的身体已经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苏忍冬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绣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剩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二幕:风乍起

苏忍冬的尖叫声引来了附近的巡守太监。

老宦官的尸体被发现了。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六宫。

凤仪阁内,黛墨琛闻报,先是一惊,随即柳眉倒竖:“死了?在哪死的?怎么死的?!”她立刻将此事与最近的“图纸失窃”、“黛川矿粉”的谣言联系起来,厉声道:“查!给本夫人狠狠地查!看是谁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她几乎认定,这是有人为了掩盖陷害黛川的真相,不惜痛下杀手。她的怀疑,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些“异川”秀女身上。

金石轩中,谢敲棋接到心腹侍女的急报,正在临帖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狠狠砸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污迹。

“死了?看守旧库的那位?”她立刻想起那日侍女春茗提到的“工部旧库闹鼠患”以及七少主尹睿提及的“啃坏旧卷”。这绝非巧合!

“何时?何地?死因?”她连声追问,声音紧绷。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这像是灭口,但又太过明显,更像…嫁祸。

惊鸿苑里,江无暇一拍桌子:“死了?哪个王八蛋干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栽赃给我们吗?”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愤怒于幕后黑手的歹毒和嚣张。

演武堂侧院,武昭阳立刻起身:“石雁,备衣。我要去现场附近看看。”她的军事本能让她意识到,案发现场是第一情报源,即便不能靠近,观察周边地形和守卫布置也能获取信息。

百香阁中,叶满蹊正准备调色,闻讯失手打翻了胭脂盒,鲜红的颜料泼洒了一桌,触目惊心。她想起那日发现的朱红土,心中莫名一寒。

玉露阁内,林知乐手中的《山河志》滑落在地。她想起那日谢敲棋分析“渠”字碎片时的凝重,意识到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而静思斋中,苏忍冬裹着薄被,缩在床角,浑身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流淌。那双眼睛,她忘不掉。

第三幕:无声的博弈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各位少主耳中。

七少主尹睿在书房中负手而立,听着亲随的密报,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低语,“清理得倒快。传令,让我们的人撤回来,暂避风头。此刻谁动,谁就是靶子。”

他知道,这是对手对他调查进度的强硬回应,也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警告。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了“工部旧库”这条线上。

十二少主尹晗在静思斋的画纸上,轻轻落下最后一笔——画中是一只被蛛网缠绕、奄奄一息的夏蝉。他听着太监的回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哦?死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省了些麻烦。告诉那边,尾巴收拾干净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算计。死无对证,水更浑了。很好。

第四幕:脆弱的同盟

夜幕降临,压抑和恐惧笼罩着各院。

谢敲棋深知,不能再各自为战了。她冒险让石雁以“送安神茶”为由,分别给林知乐、武昭阳、江无暇递了密信,只有两个字:

“危。议。”

如何议?在哪议?凤仪阁的眼线正盯着所有人。

最终,是叶满蹊解了围。她以“日间受惊,心神不宁,想请林姐姐、谢姐姐一同品茗静心”为由,向川夫人宫中报备。川夫人或许是为了彰显大度,或许也是为了观察,竟准了。地点定在了相对中立的玉露阁。

江无暇和武昭阳则分别以“请教绣样”和“探讨强身健体之法”为由,先后硬着头皮申请前往。黛墨琛竟也一一放行,冷笑连连:“让她们聚!本夫人倒要看看,能商量出什么花样!”

玉露阁内,烛火摇曳。

六人再次聚首,气氛却与上次截然不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

“肯定是冲我们来的!”江无暇压低声音,难掩愤怒,“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

“现场已被严密看守,无法靠近。”武昭阳冷静道,但紧抿的嘴角显露出她的挫败,“但据远处观察,尸体发现处并非第一现场,像是…被移过去的。”

“被移过去?”谢敲棋眸光一凛,“那就是故意要让人发现…”

林知乐脸色苍白:“为何…为何要杀人?”

苏忍冬只是啜泣,说不出话。

叶满蹊轻声道:“或许…是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东西…触及了什么…”

谢敲棋深吸一口气:“诸位妹妹,此事已非同小可。幕后之人手段狠辣,意在灭口,更在嫁祸。我们若再分散,必被逐个击破,下一个无声无息消失在荒草堆里的,不知会是谁。”

她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我们手中所有碎片信息,全部汇总梳理,或许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她看向苏忍冬,声音放柔,“苏妹妹,你再仔细想想,那日除了编号,还看到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救命!”

苏忍冬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努力回忆,声音发颤:“我…我只记得,那编号的墨色…很新,不像旧物…还有,那碎片边缘…似乎沾着一点…墨绿色的苔藓…很细小…”

“苔藓?!”武昭阳猛地抬头,“宫中有苔藓的潮湿之地不多!旧苑荷塘、废弃水道…”

谢敲棋脑中飞速运转,将“渠”字、“新编号”、“苔藓”、“老宦官”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玉露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一个尖利的嗓音高声道:

“奉二少主夫人令!搜查各院!有疑犯潜逃,为保各位夫人安全,需即刻入内查看!”

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黛墨琛竟直接派人硬闯!她是要借搜捕之名,行搜查赃物之实!

危机,已至门前!

小剧场:金石轩后巷的骂声

时间: 某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之时。

地点: 金石轩后院,一处极其僻静、堆满废弃建材的窄巷尽头。

这里平日绝无人迹。谢敲棋闪身进入巷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一直紧绷的脊梁骨猛地垮了下来,重重靠在一摞冰冷的石料上。白日里被二嫂的人盘问、被各方视线窥探的压抑感瞬间爆发。

“查查查!查你个鬼!”她压着嗓子,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黛墨琛你个没脑子的蠢货!让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威风!”她一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有那阴沟里的老鼠!偷东西就偷东西!杀人?!杀个看守旧库的老宦官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你姑奶奶我对账!”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又闪过苏忍冬吓得惨白的小脸。

“工部那群酒囊饭袋!账做得稀烂!漏洞百出!‘鼠患’?呸!那点道行骗得了谁!七少主怕是早就…”她猛地刹住,警惕地收声,将那个名字咽了回去,但怒火未消。

转而,她想起了昨日大婚的闹剧,以及那个名义上的夫君,一股新的、带着强烈挫败感的怒火涌上心头。

“还有那个四少主!尹朗!木头!石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她咬牙切齿,仿佛那人就在眼前,“工部图纸让人搬空了都不知道!就知道对着你那破石头较劲!你那石头能给你生出钱来还是能给你挡箭?!”

她越说越气,模仿着尹朗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库房琐事,不必挂心’…我挂你个头!家都被偷了还琐事! 跟你说话就像对着块夯土墙!暗示听不懂!明示没反应! 我嫁过来是跟你玩‘你猜我猜’的吗?!但凡你上点心,我们至于这么被动吗?!”

她气得又踹了一脚旁边的麻袋,仿佛那麻袋就是尹朗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一个个的!不是蠢就是坏!不是闷就是疯!这新川宫里头就没个正常人吗?!”她发泄般地低吼着,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以及对猪队友(特指某位少主)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自巷口那一大堆苇席后方传来。

谢敲棋整个人瞬间石化!所有的动作、声音、表情骤然僵住!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窖般的寒冷和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她一点点、极其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四少主尹朗,正从苇席后缓步转出。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精准地拂去了袖口上沾着的一点…墙灰——正是刚才被她踢飞的那颗石子溅起的。

他显然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尤其是…关于“木头、石头、闷葫芦、夯土墙”以及“家都被偷了”的那一段。

两人隔着堆满废料的窄巷对视,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谢敲棋的脸颊火辣辣的,生平第一次,她希望脚下这条地缝能立刻裂开把她吞下去。

尹朗的目光在她那张红白交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刚才踹过的、印着半个脚印的麻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无波的语调,说了一句:

“此巷…时有野猫扰人。夫人若觉烦厌,可命人清理。”

说完,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工程师确认了一个“此处噪音源为野猫”的数据。

最终,他转身,步伐依旧沉稳,消失在了巷口,仿佛只是路过,给出了一条非常务实的建议。

只留下谢敲棋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在傍晚的冷风中,彻底凌乱。

她完美的面具,在她自以为最安全的角落,被她最需要防备的“夫君”,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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