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织网

第一幕：余波与定计

七少主尹睿的身影消失在玉露阁门外许久，厅内的空气依旧凝滞如冰。

林知乐腿一软，险些跌坐在绣墩上，被身旁的叶满蹊轻轻扶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他…他全都知道…我们会不会…”

“慌什么！”江无暇低声喝断她，尽管她自己的手心也微微出汗，“知道又如何？东西是我们捡的，又不是我们偷的！难不成还能凭空栽赃？”

武昭阳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门口，仿佛在评估尹睿是否会去而复返。她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若想栽赃，方才便是最好的时机。但他没有。谢夫人判断得对，他更像是在…试探，甚至引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谢敲棋身上。

谢敲棋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方素绢包裹，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她极度思考时的习惯。

“七少主的话，句句机锋。”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他点明了‘地下渠网旧图’，承认了川主震怒，严查此事。这是示警，告诉我们此事极其严重，已通天听。”

“他提及‘不同寻常的泥土、矿粉、纸片’，让我们‘置之不理或交由下人’。这是施压，也是…给出路。”她顿了顿，“若我们识趣，自行销毁证据置身事外，或许可保平安。若我们…选择另一条路，他暗示了交接的可能性——通过‘下人’。”

“哪条路更安全？”林知乐急切地问。

“没有绝对的安全。”谢敲棋摇头，“销毁证据，看似安全，但也失去了主动权。若将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我们无凭无据，百口莫辩。交出证据，则意味着彻底卷入，必须选择站队，赌七少主是友非敌。”

“我选交出去！”江无暇毫不犹豫，“躲躲藏藏不是我的风格！既然那位七少主看起来像个明白人，不如赌一把！总好过提心吊胆，等着不知道哪来的黑手栽赃！”

武昭阳沉吟片刻：“我同意。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将证据交给七少主，至少表明我们无意与他为敌，且愿意提供线索。至于后续…见机行事。”

叶满蹊轻声道：“七少主最后看谢姐姐的那一眼，似乎…并非全然恶意。”

林知乐看着众人，最终也怯怯地点了点头。

“好。”谢敲棋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需定下联络之法。‘交由下人’…这‘下人’必须绝对可靠，且能直达七少主之处。”

她思索片刻，看向武昭阳：“武姑娘，你来自墨川，听闻墨川军中有一套简易的联络暗号？”

武昭阳点头：“确有。可用特定颜色的布条或石块，置于约定地点的隐蔽处，表示‘有情报’或‘危险’。”

“甚好。”谢敲棋迅速决策，“我们便用此法。在座各位院中，可有绝对心腹之人？”

一番低声商议后，初步定下：由武昭阳的心腹侍女负责在金石轩与尹睿处之间传递消息和物品。首次联络，将由谢敲棋写一封极其简短的密信，表明意愿，连同部分非核心碎片（如林知乐发现的“渠”字碎纸），先行送出，试探尹睿反应。

“此事宜早不宜迟。”谢敲棋道，“诸位回去后，一切如常，切勿再主动搜寻，但需加倍警惕。尤其留意…是否有其他人也在暗中探查此事。”

众人郑重点头。一种无形的、基于危机感的同盟关系，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和牢固。

第二幕：初试与回应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武昭阳的心腹侍女，一个名叫“石雁”的墨川女子，如同往常一样前往厨房取早膳。途径一处僻静假山时，她极快地将一小块系着蓝色细线的鹅卵石塞入石缝深处。

不到一个时辰，一名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无意中”经过了那处假山。

午后，石雁再次经过时，发现那块鹅卵石已经消失，原处放着一片新鲜的银杏叶。

信号已被接收，对方同意接触。

谢敲棋接到回报后，沉吟片刻，提笔用极细的墨线在一小条素绢上写了两个字：“疑黛？” 然后将林知乐发现的那片“渠”字碎纸小心包裹其中。

傍晚，这小小的绢包被石雁放入同一处假山石缝。

第三幕：意外的访客

次日，谢敲棋正在房中临帖，试图让自己静心，侍女忽报八少主尹恒来了。

谢敲棋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起身相迎。

尹恒依旧笑呵呵的，拎着个食盒：“谢夫人，我又新琢磨了一道点心，拿来给你尝尝鲜！”

谢敲棋笑着道谢，请他入座。尹恒放下食盒，却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搓着手，看似随意地闲聊：“说起来，昨日我去给七哥送点心，瞧见他书房里摊着些旧图纸，边上还有些碎纸片，好像有个什么‘渠’字…七哥脸色不大好，我都没敢多问。真是怪事年年有哦…”

谢敲棋执壶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尹恒仿佛全然未觉，自顾自接着说：“七哥那个人啊，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像我，有吃有喝就开心了。唉，但愿没什么大事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终于打开了食盒，里面是精致的荷花酥。

谢敲棋接过点心，指尖冰凉。尹恒这番话，是巧合？还是…七少主通过他这个看似最不设防的弟弟，在向她传递信息？——东西已收到，“疑黛”二字他看到了，并且…他对此事深感棘手（脸色不好）？

“八弟说笑了，七少主掌管刑查，事务繁忙也是常理。”她强作镇定地敷衍道。

尹恒嘿嘿一笑，也不深究，又闲扯了几句美食，便拍拍肚子起身告辞了。

送走尹恒，谢敲棋独自坐在房中，看着那碟精致的荷花酥，心潮起伏。

七少主的回应来了。方式隐晦，但意思明确：他收到了东西，并注意到了“疑黛”的指向。而他让尹恒传来的“脸色不好”，更像是一种坦诚的姿态——表明此事极其棘手，并非他轻易能够掌控。

这是一种…寻求合作的信号吗？还是更深的试探？

第四幕：暗处的棋局

与此同时，静思斋内。

十二少主尹晗听着心腹太监的低声禀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七的人动了…就在那处假山？有趣。”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我那几位‘嫂嫂’，看来是选择了站队啊…真是…自寻死路。”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让我们的人也动一动。去…给二嫂那边，透点风。就说，听闻工部失窃的图纸碎片，似乎沾染了黛川特有的矿粉…语气要犹豫，要像是无意中听来的闲话。”

“是。”太监低声应道，悄无声息地退下。

尹晗将黑玉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七哥，你想护着她们查下去？我偏要把水搅得更浑。二嫂那个性子…若知道有人想往她黛川身上泼脏水，不知会作何反应？真是…令人期待啊。”

棋局之上，落子无声，却已杀机四伏。

而汇贤馆中，竹潇夏也收到了金川密探传回的第一批消息。

“郡主，黛川那边回报，各大矿场近月并无大事故上报，产量平稳。但…确有数批品质上乘的辉锑矿，以‘试验新炼法’为由，未走常规渠道，去向…不明。”

竹潇夏看着密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新川工部…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