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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红妆祭

all祺:画中画(在怪诞游戏里当魅魔)

唢呐声消失之后,雾气并没有散去。1

段评

哇,老师最近更得好多啊

但天色变了。那灰蒙蒙的、像是被稀释的墨汁一样的天空,从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暖色。像是有人在一张浸透了冷水的宣纸上滴了一滴橙色的颜料,那颜色缓慢地晕开,将灰白色一寸一寸地染成浅金。

“天……亮了?”苏晓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宋亚轩的手,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四周。脚下的石板路依旧潮湿,但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正在缓慢退去,像是潮水退潮一样,把之前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抽走。巷道两侧那些挂满红绸的枯枝和断墙依旧存在,但红绸不再无风自动,只是安静地垂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他们逃出来的门。门关上了。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是一扇普通的、朽烂的木门,像是一百年没有人碰过。

“白天。”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里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江屹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那些东西……不出来了?”

“规则里没有明说,”马嘉祺松开宋亚轩的手,把手插进口袋里,“但根据刚才的规律,夜晚有唢呐,有残魂,有那些东西。白天,或许会安静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只是相对安静。”

宋亚轩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绳还在,绳结依旧解不开,但它的颜色比昨夜淡了一些,像是被漂洗过。他抬起头,脸色虽然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昨晚在石阶上他确实怕了。但那种怕不是被吓到手脚发软、只能依靠别人的怕。他能撑到第八级,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怕归怕,但该看的东西他看了,该记的东西他也记了。

“马哥,”宋亚轩忽然说,“你看那些土墙。”

马嘉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两侧的土墙上,昨夜那些暗沉的、像是凝固血迹的痕迹变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纹路,像是墙皮脱落之后露出的底层肌理。那些纹路沿着墙面蔓延,在墙根处汇聚成一小片浅浅的白斑。

“白刻痕,”宋亚轩蹲下去看了一眼,“天亮了,它们显出来了。”

马嘉祺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白刻痕是规则里提到的撤离指引,白天露出真容,说明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辨认村落的路径。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都累了。找间相对完整的屋子,休整之后再说。”

没有人反对。一夜的奔逃和惊吓让所有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就连一向冷淡的谭云都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在村子的东侧找到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民房。土墙没有坍塌,木门虽然歪斜但还能关上,屋子里面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矮桌和几条朽烂的板凳,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稻草。至少能挡风。

吴悠第一个走进去,扫了一眼环境,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闭目养神。谭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江屹和陆而吉把门板扶正,勉强掩上。周哲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矮桌下面摸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耸了耸肩。夏木娥蜷缩在苏晓诺身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苏晓诺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说着安慰的话。

马嘉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背靠墙壁,能看到整个屋子和门口的方向。宋亚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手还凉着。”宋亚轩忽然说,声音很轻。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指尖还带着凉意,但和昨夜那种刺骨的冷不同,更像是因为疲劳过度而血液循坏不良。

“没事,”他说,“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亚轩没再说话,只是把肩膀往他那边又靠了一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夏木娥偶尔的啜泣声和风声穿过墙缝的呜咽。阳光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和糊满灰尘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夜晚那种浸透骨髓的阴冷缓慢地驱散。

马嘉祺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了一会儿。但他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索。古井里的嫁衣、石阶上那只绣鞋、铜镜里那个自己。还有张信被拽入雾中前那声戛然而止的尖叫,到白天依旧没有看见他,看来已经是不在了。他有预感,白天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这个村子的“活人”也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休息。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屋外有了动静。

脚步声。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模模糊糊的,但能听出来是人声,是活人的声音。

江屹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回头看向屋里的人,压低声音:“有人。穿着灰衣服的人,在巷子里走。”

灰衣。送嫁村民。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门边,凑近门缝。

巷子里确实有人在走动。三四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人,肩上扛着锄头或扁担,正沿着巷道往村口的方向走。他们的脸被灰蒙蒙的天光映得有些模糊,但五官清晰,表情自然,边走边说着话。那种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和任何一个普通山村里的村民没有两样,带着一种日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随意。

一个男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男人把手里的扁担换了个肩膀。他们从门缝前走过,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像是真的活人。”江屹说,声音压得极低。

“白天是活着的。”马嘉祺思考。送嫁村民,白天是活着的,晚上就是残魂。

“那我们出去吗?”苏晓诺问。

“出去。”马嘉祺直起身来,“白天是他们‘正常’的时候。正常的时候反而容易问出东西来。但记住规则,不要信他们说的话,你不知道是真是假。”

【滴!玩家马嘉祺发现隐藏规则第五条!】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所有玩家之间炸响,几个人同时转向马嘉祺。

在他们还在围绕马嘉祺时,一个单独的嗓音在马嘉祺脑海响起,【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他们会说谎,也会说真话】】

这是第五条完整规则,是由马嘉祺猜出,自然也只有马嘉祺知道完整规则。

“别看我了,我刚才说什么,你们都是知道的,难道这还猜不出来吗?”

也是,第五条前半句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后半句,马嘉祺方才也只说了那一句话,随便动一点脑筋都能猜出完整规则。

他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阳光和昨夜那种灰蒙蒙的天光完全不同。虽然是薄雾笼罩的清晨,但光线是暖的,照在皮肤上有温度。土墙上的那些暗色痕迹在阳光下变淡了许多,像是一些旧年的水渍。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花香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如果忽略掉那些挂在枝头的褪色红绸,这里几乎像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古村。

那几个灰衣村民看到他们从屋子里出来,都停下了脚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脸被日头晒得黝黑,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上下打量了马嘉祺几人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警惕,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憨厚的表情。

“你们是外来的?”他问,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马嘉祺走上前,态度自然地笑了一下,“我们进山采药,迷了路,昨夜走到这个村子,不知道能不能讨口水喝?”

壮汉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马嘉祺注意到,那种变化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采药的?”壮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时候进山,可不太平。你们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唢呐声。”马嘉祺直接说了,“断断续续的,从山里传过来。”

壮汉的表情僵了一瞬。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马嘉祺捕捉到了。壮汉身后的几个人也听到了“唢呐”两个字,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自在,有人下意识地往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你们赶紧走吧,”壮汉说,语气比刚才急了些,“顺着这条巷子往南走,出了村口就是官道。别往山里走。也别在村子里过夜。”

“为什么?”马嘉祺问。

“没有为什么。”壮汉说完这话,就带着人快步走了,脚步比刚才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道拐角。宋亚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他们知道。他们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

“当然知道。”马嘉祺说,“但他们不会说。规则里写了,他们会说谎,也会说真话。关键是分辨。”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分头找。找那些民房里的物件,尤其是婚嫁用品。还有,留意石碑、祠堂、井、古树。这些东西上可能有刻字或记录。”

陆而吉点头:“我去看看村口那块石碑。上面的符文可能跟祭祀有关。”

谭云淡淡地说:“我查西边的屋子。”

吴悠和江屹没有表态,但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走了。周哲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北边的巷道走去。苏晓诺拉着夏木娥,选了一条相对开阔的路。

马嘉祺和宋亚轩并肩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弯弯曲曲,两旁的房屋大多坍塌严重,只有少数几间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他们逐一检查那些没有倒塌的屋子,翻找散落在里面的物件。

宋亚轩翻得很仔细。推开每一扇门之前都会先侧耳听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伸手。翻找东西的时候也会仔细看有没有夹层或暗格。他的手指灵活,在灰尘和朽木间翻找的动作又快又轻。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注意到宋亚轩翻到一叠发黄的纸片时,手指停了一下。那叠纸片夹在一本腐烂的账册里,上面用褪色的墨迹记着一些零碎的账目。宋亚轩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来:“马哥,你看这个。”

马嘉祺凑过去。纸片上记着一些数字和物品,其中有一行写着:“十年一次,送嫁八人,红绸三匹,银钗十二对,铜镜两面,烛台四对……”后面还列着一长串物品清单,最后一行被墨水涂掉了,看不太清楚。

“送嫁八人。”马嘉祺低声说,“难道这每次献祭的规模是八个人?”

“八个人。”宋亚轩重复了一遍,脸色不太好,“那为什么我们现在有十个人?”

马嘉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在想。十个玩家,八个人的祭品规格。多出来的两个人意味着什么?是有人可以不必死,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种陷阱?

他们把那张纸片收好,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有一间比其他屋子都要小得多的房子。那房子夹在两堵坍塌的土墙之间,只有一扇很窄的门,门板朽烂得只剩半截,歪斜地靠在门框上。屋檐低矮,几乎要碰到宋亚轩的头顶。如果不是因为它就在路边,马嘉祺几乎不会注意到它。

“这间屋子……”宋亚轩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太小了。不像是住人的。”

“也许是杂物间。”马嘉祺说。

他推开那半截门板,侧身走了进去。屋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只有几步宽窄,光线很暗,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脂粉味,甜腻得有些发腻,混着灰尘和霉味。

马嘉祺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正中放着一张极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银钗和几片褪色的红绸碎片。墙角有一个木箱,箱盖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暗红色的布料。

“这是闺房。”宋亚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比之前看到的那间小很多。更像是……丫鬟住的。”

马嘉祺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面铜镜。镜面扣着,他翻过来的时候,看到镜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了看,那字迹歪歪扭扭,刻得很浅,像是用针尖划上去的:

“我叫阿荷,我不想嫁。”

马嘉祺的手指停在铜镜边缘。这面镜子曾经属于一个女孩。一个叫阿荷的女孩,她被选为山神新娘,在镜背刻下自己的名字和心愿,然后,这件东西留在了这里。她的人,和无数像她一样的女孩一样,再也没有回来。

他正要说话,忽然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冰凉。

那种凉意从后颈蔓延至整个后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一股陌生的、不属于他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那情绪像是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他感到有人在看他。那目光很近,近到像是贴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试图回头,但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动不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那声音不是他的,比他平时的嗓音更细、更尖,像是一个女孩在说话。

“你……是来娶我的吗?”

马嘉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那面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但镜中的他后背的‘女孩’正在微笑,那笑容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少女般的羞涩。他的眼睛弯着,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嘴唇微微抿着,仔细看就会看到嘴唇鲜红的不正常,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像是胭脂一样的红晕。

他的身体不再听他的使唤。他的手伸向那面铜镜,手指抚过镜背上“阿荷”两个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我不想嫁。”他的嘴在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字字带着哭腔,“但阿婆说,如果不嫁,山神会发怒,村子会遭殃。我的弟弟还小,他不能没有家……”

马嘉祺拼命地摇头,想要把自己从那个声音里拽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往他的意识更深处钻。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从胸腔里涌上来,他想要靠近什么东西。他想要靠近宋亚轩。他想要被抱紧,被保护,被带离这个地方。

不。那不是他的想法。那是阿荷的想法。那个女孩临死前的愿望,正在侵占他的身体。

“马哥?”宋亚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你怎么了?”

马嘉祺想要开口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啜泣。他的身体微微发颤,手攥紧了铜镜的边缘,指甲用力到发白。

宋亚轩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快步走过来,蹲在马嘉祺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马哥?马哥!你看我!”

马嘉祺抬起头来看他。那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但眼底深处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宋亚轩看到那层雾气的时候,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马哥,你被人附身了。”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眨一下眼。”

马嘉祺眨了一下眼。动作很慢,像是隔着千钧重的阻力。

“好。”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没有松开他的肩膀,“你能控制住自己吗?我带你出去,离开这里可能就好了。”

他刚想站起来扶马嘉祺,马嘉祺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那只攥着铜镜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推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细弱的声音:“别……别靠近我……”

宋亚轩没有后退。他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双手稳稳地扶住马嘉祺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双带着黑雾的眼睛。

“马哥,你听着,”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或怯意,而是一种很稳、很沉的东西,“你叫马嘉祺,你是我哥,你不会伤害我。我带你出去。”

马嘉祺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宋亚轩的存在,一阵更强烈的、不可抑制的冲动涌上来。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像是不受控制地要扑向宋亚轩。

但他的右手先一步动了。那只手猛地攥紧了铜镜边缘,锐利的铜片边缘嵌进掌心,掌心被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疼。

尖锐的、清晰的疼痛从他的手掌传遍全身,像是一根钢针把他从混沌中钉了出来。他的视野猛地清晰了一瞬,黑雾退了一些,他看到了宋亚轩的脸,那么近,那么清楚,眉头皱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马哥!”宋亚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响起。

马嘉祺张嘴想要回应,但那一瞬间的清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附在他身上的东西感受到宿主正在用疼痛对抗自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它像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蛇,在最后的时刻猛地窜起来,寻找新的出口。

马嘉祺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离了。

那股冰凉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像是找到了新的缝隙,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呼吸、从他和宋亚轩之间那不到一掌的距离里,猛地冲了出去。

宋亚轩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僵直的时间极短,短到马嘉祺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他只是看到宋亚轩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担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更深的、像是意识在快速流失的空白。宋亚轩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膝盖一软,向前倒去。

马嘉祺本能地伸手去扶,但他自己也是刚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手脚发软,被宋亚轩的重量一压,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宋亚轩压在他身上,重量不轻,压得他肋骨一闷。

“唔!”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感到身上的宋亚轩有了动静。

宋亚轩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平时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模样,而是一种古怪的、介于迷离和疯狂之间的状态。他的眼瞳微微涣散,眼白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黑色雾气。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属于宋亚轩的妩媚。

“真好……”宋亚轩开口,声音还是他的声音,但语调变了,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哀叹的尾音,“这个身体……好暖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马嘉祺的脖颈。他的呼吸很热,喷在皮肤上带着一种不该属于宋亚轩的湿润和缠绵。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探出一点点,轻轻扫过马嘉祺颈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马嘉祺的脊背猛地绷紧。他感觉到宋亚轩的唇贴着他的脖子,湿热的、柔软的东西在皮肤上缓慢地移动。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宋亚轩!”他厉声喊道,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有些闷。

宋亚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嘴唇还贴着马嘉祺的皮肤,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他听不见的……”那个不属于宋亚轩的、黏腻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这个身体,现在是阿荷的了……”

然后他张开嘴,牙齿咬了下去。

尖锐的痛感从肩颈处炸开,马嘉祺闷哼一声,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宋亚轩的牙齿嵌进他肩颈连接处那块薄薄的皮肉,咬得不浅,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他的双手猛地抵住宋亚轩的肩膀,拼命往外推。但宋亚轩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比他大,俯身压下来的时候,他根本推不开。

“宋亚轩!”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给我醒过来!”

宋亚轩没有停。他的牙齿还嵌在马嘉祺的肉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喟叹,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马嘉祺的血,鲜红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他伸出舌头,舔在咬痕处把溢出的血舔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品尝什么甘甜的东西。

“阿荷很喜欢你……”他低声说,目光重新落回马嘉祺脸上,带着一种贪婪和眷恋交织的疯狂,“她说,如果你愿意,她可以不害你。她只想让你陪着她,在这间屋子里,永远……”

马嘉祺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熟悉的、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被不属于他的东西侵占着,变成了一个陌生女孩的容器。宋亚轩的体重还压着他,他推不开。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被压在这里。

他试着喊,试着让那个附在宋亚轩身上的东西产生动摇。附身的根基是意志的压制,只要宋亚轩本人的意志还在,只要他能唤醒那个被压在最底层的、真正的宋亚轩,这个东西就会动摇。

“宋亚轩。”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记得你以前问了我一个问题吗?你问我在我眼里,你是怎么样的,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你在我眼里是比这个附在你身上残魂更强得存在,你听见了吗?你要是连她都比不过,那你就是比耀文还弱了。”

宋亚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比刘耀文还要弱?不可能,他怎么会比那小子还弱,马哥怎么可以说他比刘耀文还要弱。

那一瞬间,马嘉祺看到了那层黑雾之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