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朦胧,勾勒着白墙黛瓦。
欧阳世家乃江南有数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府邸深幽,平日里只闻丝竹书声,不闻外间俗务。
然而此刻,这份宁静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
后院临水的雨廊下,一名少年凭栏独立。他一身墨色窄袖劲装,身形挺拔如孤松寒柏,与这温软水乡的景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秋雨淅沥,打湿了廊外芭蕉,也带来几分侵人的寒意,他却恍若未觉。
少年名唤欧阳零,年方十七,正是欧阳家这一代的少主。
他面容极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极好的样貌,却被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彻底覆盖。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心。
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的一枚玉佩,泄露了他心底深处的一丝情绪。
那玉佩质地莹润,雕工古拙,其上水波纹理宛然流动,触手微凉,是他兄长欧阳坤早年所赠。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东侧那座终日弥漫着药香的小楼——那是兄长欧阳坤的卧房。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兄长为护他,身受重创,经脉尽碎,自此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而那场意外,皆因他体内一股无法控制的、狂暴而陌生的“力量”引起。
自责与痛楚,如同毒藤,日夜缠绕心间,将他生生逼成了如今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厌恶那力量,视其为不祥之源,恨不能将其彻底剥离。
管家零少爷。
老管家撑着油纸伞,悄步走近,声音恭敬却难掩忧色
管家老爷请您速去前厅,有……有贵客到。
欧阳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素不喜应酬,更厌烦与陌生人多言,家中皆知他的性情,寻常宾客绝不会来扰他。
欧阳零何种贵客?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管家似是……来自京畿方向的高僧,还带着一位女弟子。
老管家迟疑道
管家老爷神色颇为凝重,少爷您……
欧阳零知道了。
欧阳零打断他的话,将玉佩收入怀中,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一潭死水,转身朝前厅走去。
还未踏入厅门,一道清亮娇脆,与这府邸沉闷气氛截然不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林玫……师父您放心,我感应很清楚啦!那股水灵之力虽然藏得深,还有点冷冰冰的,但特别纯净强大,肯定就在这里!
欧阳零脚步微顿,旋即面色无波地走入厅内。
厅中,父亲欧阳瑾正陪着一位老者说话。那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目光澄澈睿智,身着赭黄色异域僧袍,外罩一件锦绣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气度沉凝超凡,正是老管家口中的高僧。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站在老者身旁的少女。
看年纪不过二八,穿着一身樱草色上襦,配着水绿色的间色裙,裙裾上以稍深的丝线绣着缠枝藤蔓的纹样,外罩一层极薄的月白轻纱。她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胜在灵秀逼人。肌肤胜雪,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清澈明亮,正毫不怯生地打量着厅内的布置陈设,眼中满是鲜活的好奇与灵动,像是一只误入深宅庭院的林间小鹿。乌云般的发丝绾成双鬟,簪着一朵将开未开的粉色山茶花,更衬得人面花色,相映生辉。
见到欧阳零进来,少女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非但不怕他周身散发的冷气,反而眼睛一亮,唇角自然上扬,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笑容。
欧阳瑾零儿,来了。
欧阳瑾起身,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
欧阳瑾快来拜见自京郊天龙寺而来的慧海大师。
欧阳零依礼微微颔首,态度疏离欧阳零见过大师。
慧海大师亦起身还礼,目光在欧阳零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感知什么,随即缓缓点头
欧阳零欧阳公子,果然龙章凤姿,非常人可比。
不等欧阳零回应,那少女已几步凑上前来,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如黄莺出谷
林玫你就是欧阳零?我叫玫!师父说,你身上有我们需要的力量!
她的话语直白得近乎莽撞,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热情。
欧阳零眸光骤然一冷,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力量?又是这令他憎恶的力量。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藏于胸口的玉佩上,指尖冰凉。若非因为这力量,兄长岂会……
慧海大师对弟子的唐突并不斥责,只是神色愈发凝重,他转向欧阳瑾,沉声道
慧海大师欧阳施主,龙陨之兆现,京都妖祸频生,绝非偶然。古籍有载,此乃前朝孽龙残魂欲借天时反扑之象。唯今之计,唯有寻回上古时期散落于天地间的‘龙晶’,方能加固封印,平息祸乱。而能感应并汲取龙晶之力者,唯有身负上古龙魂契约之人——即为,‘斗龙战士’。
他目光扫过欧阳零与玫,声音如同古刹钟鸣,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慧海大师老衲借天龙寺至宝‘观天镜’之力,夜观星象,感应到水象龙魂与木象龙魂之光,皆应于此地江南。水象之力,深邃凛冽,隐于世家深宅;木象之力,生机盎然,伴于老衲身侧。欧阳公子,玫儿,你二人,便是天命所选,应劫而生的斗龙战士。此番劫难,非你二人携手,不能平息。
玫听得眼睛发亮,重重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而欧阳零,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似乎比窗外的秋雨更加寒冷了几分。
命运的车轮,就在这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轰然启动,将两个本不相干的少年少女,以及沉睡的龙魂,紧紧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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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玫的宝贝龙为私设,因为水木生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