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学院的晨雾总带着淬魂草的冷香，凌玥缩在演武场最角落的槐树下，看着不远处扎堆的学员们围着那柄泛着金芒的昊天锤武魂惊叹。她藏在袖中的右手轻轻颤抖，指尖刚褪去昨夜催动武魂后的灼痛感——那是「涅槃琉璃盏」留下的印记，像一块烧红的琉璃粘在骨血里，每次亮起，都要抽走她半条命。

“喂，那个双生武魂的‘怪物’，还躲着偷懒？”尖利的嗓音划破晨雾，是武魂殿长老的孙子赵鹏，他的兽武魂“尖牙野猪”正拱着地面，獠牙上沾着泥土。周围学员哄笑起来，有人朝凌玥扔了块碎石，擦着她的发梢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凌玥没抬头，只是把左手也缩进袖中。她的左手承载着另一武魂「暗影琉璃刃」，上次赵鹏嘲笑她是“只会自残的废物”时，她没忍住催动了这柄刃，结果刀刃没伤到人，反倒是黑色的魂力顺着手臂爬上来，让她在医务室躺了三天，梦里全是被暗影啃噬的痛感。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清冷的男声响起时，晨雾像是被劈开一道缝。凌玥抬头，看见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缓步走来，墨发束着玉冠，眉眼间带着皇室特有的矜贵——是雪清河，天斗帝国的太子，也是近来常来武魂殿学院“交流学习”的贵宾。

赵鹏的笑声戛然而止，忙收起武魂，谄媚地迎上去：“太子殿下，我们就是……就是在跟凌玥交流武魂心得。”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凌玥身上，她的灰布校服沾了尘土，发尾还沾着片槐树叶，却死死咬着下唇，没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样。他记得这个女孩，上次武魂测试时，她的双生武魂亮起的瞬间，连长老们都变了脸色，可下一秒，那琉璃盏武魂就反噬得她当场呕血，像朵被狂风摧折的花。

“交流心得？”雪清河的指尖拂过袖上绣着的银纹，语气听不出情绪，“用碎石交流？”

赵鹏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雪清河没再理他，径直走到凌玥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指尖轻轻一捏，碎石便成了粉末：“武魂殿学院的规矩，是切磋，不是欺凌。下次再让我看见，就去戒律堂领罚。”

学员们一哄而散，赵鹏也灰溜溜地跑了。演武场只剩下凌玥和雪清河，槐树叶落在雪清河的肩上，他抬手拂去，看向仍缩在树下的凌玥：“你的武魂，又反噬了？”

凌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警惕。她的武魂缺陷是武魂殿的秘密，除了教皇比比东和几位长老，没人知道——这个太子，怎么会看出来？

雪清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见过比你更痛苦的反噬。”他的目光落在凌玥的右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是上次催动「涅槃琉璃盏」时，被溢出的魂力灼伤的，“你叫凌玥，对吧？比比东教皇亲自安排进学院的学员。”

凌玥攥紧了袖口，没说话。比比东待她很特殊，会亲自教她控制魂力，会给她最好的魂环，可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总带着她看不懂的冰冷，像在培养一件工具，而非一个人。

“跟我来。”雪清河转身，脚步不快，像是在等她。凌玥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这个太子身上没有恶意，反而有种熟悉的气息，像在寒夜里遇到的暖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两人走到学院后山的瀑布边，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盖过了其他声响。雪清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凌玥：“这是凝神草炼制的丹药，能缓解武魂反噬的痛感。”

凌玥接过瓷瓶，指尖碰到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她抬头，看见雪清河的耳根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做了什么隐秘的事。

“为什么帮我？”凌玥轻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在武魂殿学院待了两年，除了比比东，没人对她这么好，甚至连正眼都很少有人给她。

雪清河望着瀑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他的声音很轻，被水流声裹着，“都戴着面具，都在做不被理解的事。”

凌玥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鹏的喊叫：“太子殿下！不好了！后山出现了千年魂兽，伤了好几个学员！”

雪清河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带我去！”

凌玥也跟了上去，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那魂兽的气息很狂暴，是只成年的幽冥灵猫，速度极快，爪子上还带着剧毒。

等他们赶到时，几个学员已经倒在地上，伤口处泛着黑色的毒液，脸色惨白。幽冥灵猫站在一块巨石上，碧绿色的眼睛盯着雪清河，喉咙里发出低吼。

“太子殿下，快退后！这魂兽太厉害了！”一个受伤的学员喊道。

雪清河没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魂力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亮起——是器武魂“天使圣剑”！凌玥瞳孔一缩，她听说过，天使武魂是武魂殿的至高武魂，只有千家人才能拥有！

幽冥灵猫见他亮出武魂，立刻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雪清河挥动圣剑，金色的剑气劈向魂兽，却被它灵活地躲开。幽冥灵猫绕到雪清河身后，爪子带着剧毒，朝他的后背抓去！

“小心！”凌玥大喊，想也没想，立刻催动了「涅槃琉璃盏」。淡蓝色的琉璃盏在她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笼罩住雪清河，挡住了幽冥灵猫的爪子。

可下一秒，剧烈的痛感就从掌心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头。「涅槃琉璃盏」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凌玥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溅在淡蓝色的琉璃盏上，像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雪清河回头，看见凌玥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却还死死维持着武魂，不让光芒散去。他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圣剑光芒大涨，一剑刺穿了幽冥灵猫的心脏。

魂兽倒地的瞬间，凌玥再也支撑不住，「涅槃琉璃盏」的光芒散去，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有人接住了她，那双手很稳，带着淡淡的凝神草香气。

“凌玥？凌玥！”雪清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抱着凌玥，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魂力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着凌玥苍白的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女孩，以后会是他唯一的信任，唯一的救赎。

雪清河小心翼翼地抱起凌玥，转身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铺满了未知与危险。

而凌玥在昏迷中，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琉璃色的花海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朝她伸出手，笑着说：“凌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她想抓住那只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紧接着，花海变成了火海，黑色的暗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

“别……别过来……”凌玥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雪清河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雪清河低头，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有我在。”

他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凌玥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痛。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