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贤的电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练习室里。SUHO挂断电话后，久久沉默。

“奥林匹克主竞技场...”金钟仁喃喃道，那是所有韩国歌手的梦想舞台，“他们真是下血本了。”

“饵越香，陷阱就越深。”都暻秀冷静地提醒道。

“但我们知道了陷阱在哪，不是吗？”边伯贤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那个‘Eclipse’提醒了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利用这个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SUHO和张艺兴。此刻，他们是指挥官。

“我们需要一个律师，”张艺兴斩钉截铁地说，“一个绝对可靠，并且擅长处理国际娱乐法纠纷的顶级律师。不是我们各自公司的法务，而是一个能为我们十一人共同利益服务的‘白手套’。”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鹿晗沉吟道，“而且时间太紧了。”

“也许...”一直沉默的金珉锡忽然开口，眼神有些犹豫，“我知道一个人选。”

---

与此同时，金星传媒大楼内。

林瑞秋将自己埋在成堆的数据模型中，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埋头苦干的分析师角色。她提交了几份复杂但无关紧要的财务分析报告，成功地将李在贤的注意力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让他以为EXO最大的软肋是几个投资较为激进的成员可能面临的现金流压力。

然而，她深知这只是缓兵之计。李在贤不是傻子，很快他就会要求看到真正的“打击清单”。

她的内部通讯软件突然闪烁起来，是李在贤的助理：

「林分析师，总监需要你半小时后携带初步评估报告，到A1会议室参加与战略投资部的联合会议。会议涉及对EXO相关文创项目的投资风险评估，请准备汇报。」

林瑞秋的心猛地一沉。战略投资部？这个会议不在她了解的计划内。而且“文创项目”这个说法非常模糊，这很可能是一个针对她的试探，或者意味着李在贤启动了某种B计划。

她迅速回复「收到」，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会议的信息。

她拿起一份需要总监签字的文件作为借口，走向李在贤助理的工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关于稍后的会议，我需要特别准备EXO成员哪方面的资产数据吗？还是侧重项目本身的风险模型？”

助理抬头看了她一眼，公式化地回答：“按李总监之前的要求准备即可。战略投资部那边主要是想了解EXO这个IP本身的可持续价值和风险点，为后续可能的...‘深度开发’做评估。”

“深度开发”四个字让林瑞秋背后发凉。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演唱会合约那么简单。金星传媒想要的，可能是将“EXO”彻底资本化、工具化，甚至剥离成员，成为一个空壳IP。

她必须把这个警告送出去。

---

练习室里，金珉锡说出的人选让大家有些意外。

“宋宥珍（Song Yoo-Jin）律师？那位‘偶像合约杀手’？”朴灿烈惊讶道，“她不是专门帮偶像跟公司打解约官司的吗？而且收费高得吓人。”

“是的。”金珉锡点头，“但她是唯一一个我知道的，从未输过类似官司，并且绝对注重委托人隐私，从不向媒体泄露任何信息的律师。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几年前，她妹妹想进入娱乐圈，差点被一个不良企划社欺骗，是...是伯贤偶然得知后，私下提醒和帮助了她妹妹。宋律师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边伯贤。伯贤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快忘了。”

“我们现在就需要这种‘人情’。”SUHO果断决定，“珉锡哥，能联系上她吗？”

电话开了免提。金珉锡简要说明了情况，并提到了边伯贤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女声冷静而专业：“金珉锡先生，我确实欠边伯贤先生一个人情。但恕我直言，你们面对的不是一家普通企划社，而是一个资本巨头。即便是我，正面抗衡的胜算也不大。”

“我们不需要您正面抗衡。”SUHO接过话，“我们需要您的专业意见，帮我们看懂这份‘卖身契’里到底埋了多少根针，以及...有没有可能在条款上做文章，反将他们一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利弊评估。

“一小时后，给我一个安全的传真号码。”宋律师最终说道，“把你们收到的合约草案中，关于‘基金会’和‘经纪权’的所有条款原文传给我。记住，是原文，不要有任何标注。我会给你们一个初步分析。至于后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看你们有没有胆量走一条更险的路。”

一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到了宋宥珍律师的办公室。

---

A1会议室的氛围比林瑞秋想象的还要凝重。除了李在贤和他的心腹，战略投资部的总监和两名高级分析师也在场。

“林分析师，”李在贤开门见山，“请简要汇报一下你对EXO成员偿付能力的评估重点。”

林瑞秋稳住心神，将自己准备好的、关于边伯贤和張藝興投资项目的现金流分析流畅地做了汇报，刻意淡化了其他成员的经济压力。

战略投资部的总监，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她汇报完后突然提问：“ 林瑞秋强迫自己进入一个冷酷分析师的角色，她调出一组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图表投屏：“从数据模型看，‘去个人化’初期品牌价值折损率预计在60%-70%，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区间。更重要的是，”她话锋一转，指向另一条曲线，“我们的敏感性分析显示，EXO粉丝群体的忠诚度与成员个人关联度相关系数高达0.85。这意味着任何‘剥离’行为都可能引发粉丝群的剧烈反抗，导致口碑崩盘，甚至反向吞噬母公司品牌价值。因此，我个人建议任何‘IP化’操作都必须极度谨慎，优先考虑‘平稳过渡’而非‘激进剥离’。”

这个回答既客观地揭示了风险，又巧妙地迎合了李在贤“先控制人，再过渡IP”的思路，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立场。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林瑞秋耳边炸开。他们果然在计划剥离成员！

她强迫自己进入一个冷酷分析师的角色：“从数据模型来看，‘去个人化’初期会有关注度暴跌的风险，品牌价值折损可能高达60%-70%。但长期来看，如果运营得当，剥离了‘人性风险’（如恋情、丑闻、健康问题）的纯IP，其生命周期和商业可控性会更高，预计在3-5年后可能回升至原有价值的50%左右，并成为一个更稳定的盈利资产。”

这个回答看似客观，实则暗藏警告——EXO的核心价值在于“人”，剥离的代价是巨大的。

李在贤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很好的分析。这也印证了我们的策略——先通过合约锁定‘人’，再逐步过渡到管理‘IP’。”

会议结束，林瑞秋回到办公室，手心全是冷汗。她必须立刻将“剥离计划”和“虚拟偶像”这个致命的信息传递出去。

但之前的联络渠道无法短时间内再次使用。她再次通过加密代理登录了那个私人论坛的后台，留下了第二条指令： “最高预警：目标计划‘Virtualization’和‘IP剥离’。重复，‘Virtualization’和‘IP剥离’。急需验证‘融资’风险。Eclipse。”

她相信，那位管理员一定有办法将这两个关键词和指令，通过安全的方式再次传递给金珉锡的姐姐。

这是一步险棋，但她别无选择。

---

几小时后，宋宥珍律师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凝重。

“各位先生，”她开门见山，“你们收到的不是一份合约，而是一件精心设计的法律艺术品——当然，是用于谋杀的艺术。”

“基金会条款里埋了一个‘无限责任’陷阱。他们可以用各种名目将制作成本做高，如果收益无法覆盖，欠款将直接转化为你们对基金会的个人债务。”

“独家经纪权条款更毒。它不仅绑定了团体活动，更关键的是它有一个‘交叉责任’条款——任何一人违约，其他十人将承担连带责任。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任何一个人的把柄，钳制住你们所有人。”

练习室里一片死寂。这个陷阱的恶毒程度超出了他们最坏的想象。

“那么...‘更险的路’是什么？”SUHO深吸一口气问道。

“反其道而行之。”宋律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是拒绝，而是接受——但提出一份你们‘修改后’的版本。在他们的陷阱条款里，植入你们自己的‘安全栓’。”

“例如，在基金会条款里，明确要求第三方独立审计和资金共管账户。在经纪合约里，限定独家代理的范围和时限，并删除‘交叉责任’条款。”

“这...他们会答应吗？”朴灿烈怀疑道。

“正常情况下不会。”宋律师冷笑一声，“但如果你们能制造出一种‘他们不答应，你们就鱼死网破’的态势，并且让他们相信，你们手里有他们更害怕的东西呢？”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边伯贤突然对着电话问道，语气尖锐但切中要害，“或者说，宋律师，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还一个人情’的范畴。”

电话那头的宋宥珍似乎笑了笑：“问得好，边伯贤先生。两个原因。第一，我专业生涯中最厌恶的，就是用法律作为武器去剥夺他人的梦想和自由。金星传媒的做法，玷污了这个行业。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我个人也很讨厌‘虚拟偶像’这个概念。这是一场战争，而我选择站在人类真情实感这一边。这个理由够了吗？”

宋律师的声音变得更具策略性，“根据我的经验，像金星传媒这样急于变现并控制IP的公司，通常会有更大的资本布局。我怀疑他们正在秘密筹划一个大型虚拟偶像项目，用以逐步替代真人偶像。这类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很可能依赖短期融资。”

“我需要你们动用一切资源去验证这个猜测。”她继续道，“查一查金星传媒近期的技术采购、专利申请，或者他们关联公司的债券发行情况。 “...如果这个时候，市场上出现关于他们资金链紧张的精准、可控的‘信息’——比如，由你们信任的财经记者，‘偶然’发现并报道他们过度依赖短期融资的风险——就很可能引发债券市场的恐慌，打乱他们的全盘计划。”

电话这头，EXO的所有成员都惊呆了。这位律师在短短几小时内，不仅看穿了陷阱，甚至摸到了对方的命门。

“你怎么会...”张艺兴忍不住问。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宋宥珍律师淡淡道，“专门撕毁合约的人，自然最清楚哪里最能让人感到疼痛。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跪着生，还是站着赌一把？”

就在这时，金珉锡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他姐姐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冰冷的英文单词：“Virtualization. IP剥离.”

几乎同时，吴世勋也拿着手机过来，展示那条来自品牌方的、标题为《Wolf》歌词的奇怪邮件：“这邮件很奇怪，技术组的伙伴说乱码里好像隐藏着‘融资’和‘风险’这两个词...”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两条信息互为印证，并指向了宋律师的推测！

“是她...又是‘Eclipse’！”SUHO瞬间明白了，“她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们同一件事！宋律师的猜测是对的！”

“这邮件很奇怪，发送方式很诡异。技术组的伙伴说，乱码里好像隐藏着‘Virtual’和‘IP’这两个词...”

SUHO和张艺兴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宋律师刚刚提到的“虚拟偶像”，竟然以这种方式被印证了！

那位隐藏在暗处的“Eclipse”，再次送出了至关重要的警告。

SUHO握紧了电话，看向宋律师，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赌。请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棋盘已经铺开，双方都落下了关键的棋子。但谁才是真正的棋手，尚未可知。

第七章双面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