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上这片区域"总守门人"的第三个月,周边十七个邪性小区,全部被我们挨个串门净化完了。
现在这片区域里,十七个活过来的"小区小孩"手牵着手,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守护网。周边的夜班保安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丽景园有个叫林默的守门人,兜里揣着一本蓝色登记簿,什么厉鬼邪祟见到他,只要被他念出名字,当场就得老老实实服软。甚至周边几个区的派出所,遇到没法解释的灵异悬案,都会偷偷绕到丽景园岗亭门口,塞给我一包烟,找我帮忙。
我以为这种安安稳稳守万家灯火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凌晨,我岗亭里所有的打印机,同一时间全部疯狂启动,几百张A4纸像疯了一样往外吐,每张纸上只打印了同一个字:跑。
我瞬间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十七个"小区小孩"的意识,隔着几百米远,同时给我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我抬头往城市中心的方向看,天边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乌云盖住了。那团乌云在半空中缓缓蠕动,像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巨大心脏,散出来的黑色邪气,连十几公里外的路灯,都瞬间全部灭掉。
李警官的电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打了进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林默,市博物馆出事了。昨天晚上博物馆翻新地基,挖出来了一片宋代的万人坑,底下埋着至少三万具古代的亡魂。现在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进去一个消失一个,我们派进去的搜救队,连信号都传不出来。"
我瞬间全懂了。我们之前净化的十几片小区意识,最长的也就活了几十年。博物馆底下埋着的这片乱葬岗,从宋代到现在,已经活了整整一千年。它靠吞噬历朝历代的亡魂、战争里的死人、饥荒里的饿殍,攒了上千年的力量。之前它被博物馆的风水阵死死压在地基底下,现在翻新地基,工人不小心把镇了千年的符咒挖碎了,它醒了。
它根本不屑于吃普通人的恐惧。它活了一千年,见过太多朝代更迭,太多人想镇压它,最后全部变成了它的养料。它这次醒过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我们这十七个刚诞生几十年的"小区小孩"。它想把我们全部吞掉,把整片城市的钢筋水泥,全部融化回一千年前的乱葬岗黄土,让整个城市重新变成一片只有死人的死寂之地。
我兜里的十七个"小区小孩",此刻全部吓得在意识里发抖。它们最大的才活了二十三年,最小的才活了几个月,哪里打得过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我把十七个小区的守门人全部喊到丽景园岗亭集合,十七个夜班保安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本蓝色登记簿。我们加起来,一共才二十七条人命的执念,怎么跟三万具宋代亡魂对抗?
我们赶到市博物馆门口的时候,黑色的邪气已经把整个博物馆包裹得严严实实。邪气里伸出来的黑色触手,随便往路边的树上一抽,几十年的大树瞬间化成一滩黑泥。十几个试图冲进去的警察,被邪气弹出来,浑身冻得发紫,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你们这群小虫子,也敢拦我?"千年乱葬岗的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我在这片土地上躺了一千年,见过皇帝迁都,见过血流成河。你们几十年的钢筋水泥,也想压住我?"
它一抬手,巨大的黑色邪气浪涛直接冲着我们十七个保安拍了过来。十七个"小区小孩"拼尽全力撑开的金色守护网,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掉了一半。几个年轻的夜班保安直接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丽景园和盛世豪庭两个最年长的"小区小孩",挡在我前面,它们的金色光芒被邪气腐蚀,表面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窟窿。
我们根本打不过它。力量差距太大了。一千年的积累,不是我们几个普通人,靠几十本花名册就能硬刚赢的。
我站在漫天的黑色邪气里,突然笑了。我掏出手机,给我所有能联系到的朋友、之前打过交道的记者、各个派出所的警察、甚至周边小区的几百个业主群发了一条消息:"现在我需要你们所有人,把你们知道的、在这片城市土地上生活过的普通人的名字,发给我。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已经去世的,不管是你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朋友、孩子,只要你能想起来的名字,全部发给我。"
我之前对付厉鬼的武器,从来不是什么符咒、法术、邪术。我最厉害的武器,是名字。是每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证据。
消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我的手机直接被挤爆了。几万条消息瞬间涌了进来。有人发来了自己爷爷的名字,说他爷爷当年是****的老兵,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军功章;有人发来了自己女儿的名字,说她今年刚上小学,画的画还贴在冰箱上;有人发来了自己爸爸的名字,说他是二十年前的建筑工人,当年亲手参与建了这座博物馆;有人发来了自己养了十年的狗的名字,说它去年走了,埋在城市南边的小山头上。
我岗亭里的十七台打印机,全部连上网,疯狂打印。一张又一张印着普通人名字的A4纸,像雪片一样从打印机里飞出来。十分钟,我们打印了三十万个名字。二十分钟,五十万个名字。一个小时之后,整整三百万个名字,在博物馆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从宋代到今天,在这片城市土地上生活过的三百万个普通人的名字,我一个不落,全部收集齐了。
我站在三百万张印着名字的A4纸前面,把所有的蓝色登记簿全部翻开,举起来,对着博物馆方向的千年乱葬岗,用尽全力大声喊:
"你说你活了一千年,你见过朝代更迭,你见过血流成河。但你别忘了,这一千年里,在这片土地上,不是只有死人。有三百万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爱过、笑过、为了日子拼命过。你以为你吞掉的是钢筋水泥,你吞掉的是这三百万个人的家!"
我拿起第一张A4纸,大声念出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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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1952年生,在菜市场卖了四十年菜,从来没给顾客缺过一两秤。"
"张伟,1985年生,外卖员,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救了一个过马路的老太太。"
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三百万个名字,像三百万颗小小的太阳,从A4纸里飞出来,汇聚成一道比之前十七个小区守护网大一万倍的金色光海。之前不可一世的黑色邪气,碰到这些带着普通人温度的名字,像冰雪碰到滚烫的开水,瞬间寸寸消融。那个活了一千年的巨大乱葬岗意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活了一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普通人的执念、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力量,汇聚在一起。
它靠吞噬亡魂长大,它以为死亡是这片土地的唯一底色。但它今天终于看见了,比死亡更强大的东西,是普通人认认真真过日子的生命力。
三百万个名字全部念完的瞬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黑色乌云,彻底烟消云散。博物馆地基底下的三万具宋代亡魂,全部从邪气里解脱出来,他们排着队,对着我,对着三百万个后来的普通人的名字,深深鞠了一躬。他们在地下困了一千年,今天终于看见了,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这片土地,后来长出了这么多热热闹闹的日子。
天边的朝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博物馆门口,洒在三百万张印着名字的A4纸上,暖得发烫。
十七个"小区小孩"的金色守护网,重新拼合在了一起。而且这一次,它们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一万倍。它们再也不是十几个孤零零的小区意识,它们是三百万个普通人的生命力,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整片城市的守护意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活了上千年的邪祟,敢来这片城市撒野。
我站在阳光下,浑身脱力,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旁边的李警官冲过来扶住我,他眼睛通红,递给我一瓶水:"林默,你他妈是个怪物。一千年的老鬼,被你靠念名字给念没了。"
我笑了笑,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我哪里是什么怪物。我就是个欠过三十七万网贷、走投无路来当夜班保安的普通人。我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能认认真真,把每一个普通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念出来。
当天晚上,我回到丽景园岗亭。十七个"小区小孩",联手给我写了第二十一条规则,用金光显现在岗亭的墙上:
第二十一条规则:守门人永远不会死。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普通人的名字被人记得,我们的守护,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掏出笔,在我的蓝色登记簿最后一页,认认真真签下我的名字:林默。
岗亭墙上的旧挂钟,滴答滴答,走得稳稳当当。我抬头看向窗外,整片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几百万户普通人的家里,传来孩子的笑、饭菜的香味、电视机的声音。
我抓起手电,推开岗亭的门,开始今天的巡逻。我的身后,站着十七个"小区小孩",站着三百万个普通人的名字,站着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的夜班,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