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 — — — —
阿奇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坠向峡谷深处,呼啸的风灌满了他的口鼻,带着铁锈味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坠落的瞬间,他恍惚看到崖边那几个毛茸茸的身影在剧烈晃动,像被狂风撕扯的蒲公英——那个叫毛毛的家伙腿上的血格外刺眼。
“咳……”剧烈的撞击感从脊椎炸开时,他以为自己会像那些牺牲的战友一样摔成一滩肉泥。
但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冰针顺着毛孔钻进五脏六腑。
他坠入了峡谷底部的暗河。
湍急的水流瞬间卷走了他的意识,断尾处的伤口在水里绽开一团团淡红的雾,很快又被下游涌来的浑浊水流冲散。
不知漂了多久,他的身体突然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脑勺重重磕在棱角上,眼前炸开的金星里混着些破碎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逼近,梦琪把薄荷糖塞进他嘴里说“良药苦口”,还有……一片毛茸茸的黄色爪子,在晨光里晃啊晃。
“滚……”他在水里胡乱挣扎,爪子抓到的只有滑腻的水草。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咬住一块浮在水面的飞机残骸,铁锈味和血腥味在舌尖混合成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当他终于被水流冲到浅滩时,整条尾巴几乎失去了知觉,后腿的伤口已经和湿透的皮毛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森林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参天古树的枝干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月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阿奇拖着断腿爬上岸时,爪尖在泥地上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混着腐烂的落叶散发出腥甜的气味。他靠在一棵爬满苔藓的古树后,刚想喘口气,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某种特制作战靴踩在枯枝上的闷响。
他猛地转头,军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腕。黑暗里,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从树后滑了出来,脸上罩着嵌着红光的战术面罩,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WAT-01号目标确认,生命体征63%,能力波动未检测到。”为首的黑衣人举起枪,瞄准镜的红光死死钉在阿奇的眉心,“执行清除指令。”
阿奇的瞳孔瞬间缩成竖线。WAT组织——军方档案里那些用红色油墨标注的“绝对威胁”,专门进行恐怖袭击的组织。
指挥官说过,他们的特殊子弹里淬着能迅速让人中毒的汞化物,只要擦破皮就会让人在5分钟内死亡。。
“砰!”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嵌进他的耳廓。
阿奇借着后坐力猛地向左侧翻滚,军刀精准地劈向最近那个杀手的膝盖。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森林里炸开,他的刀刃居然被对方护膝上的合金板弹开,虎口震得发麻。
“改造人……”阿奇的心脏沉了下去。这些杀手的骨骼显然经过强化,普通的军刀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第二个杀手已经扑了上来,带着消音器的枪声闷响不断,子弹在泥地上打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阿奇突然想起俊华教过的战术:对付群体敌人要先撕开口子。他猛地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枪托,同时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军刀掷向右侧的黑影——那是唯一没举枪的家伙,正伸手去摸腰间的手雷。
军刀穿透对方咽喉的瞬间,阿奇听到了气管被割开的嘶嘶声。但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刺穿喉咙的杀手居然没倒下,而是反手抓住插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柄,硬生生将刀刃拔了出来。伤口处没有血涌出,只有金属摩擦的火花——他的脖颈里装着合金机油管。
“怪物……”阿奇的后颈渗出冷汗。他突然明白指挥官为什么要伪造他的死亡,WAT组织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恐怖组织,而是要清除所有的能力者!
混战在森林里炸开。阿奇的断尾在打斗中被一个杀手的靴子狠狠踩住,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剧痛传来,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转身,用肘部撞碎了对方的战术面罩。
——面罩下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嵌着芯片的金属板,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嗬……”他刚想喘口气,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低头看去,一支麻醉针已经没入大半,针管上印着的蛇形标志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是WAT组织特制的神经毒素,能在三分钟内麻痹能力者的运动神经。
“抓住他!”为首的杀手低吼着扑上来。阿奇突然发力,将身体撞向旁边的古树,树干剧烈摇晃,无数片带着露水的叶子簌簌落下。
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将背上的麻醉针拔了出来,带出的血珠溅在树叶上,像开出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毒素开始发作了。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爪子里的军刀变得越来越沉,那些杀手的身影在他眼里变成了重影,像无数个举着枪的白大褂在逼近。
“别碰我……”他嘶吼着挥刀砍去,却被一个杀手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后。冰冷的合金手铐锁住他的爪子时,他突然看到对方手腕上的纹身——一只小狗的狗爪印,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记手刀劈在颈后。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有人在扒他的作战服,冰冷的手指抚过他胸口那个被弹片划伤的疤痕——那是以前放异能控制器手术时留下的。
“找到异能抑制器了。”有人在耳边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老大要活的,送实验室。”
水流声再次响起时,阿奇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舱里,顺着森林深处的暗河漂流。
舱体上的金属管不断往里面注入淡绿色的液体,他的四肢被合金锁扣固定着,断尾处的伤口在液体里微微颤动,像条濒死的鱼。
透过玻璃,他看到岸边的黑影越来越小,那些WAT杀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玻璃舱的内壁上,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他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划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暗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玻璃舱撞上一块隐藏在水下的岩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缝顺着舱体蔓延开时,阿奇看到了河岸上的景象:茂密的灌木丛里,有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等待猎物的狼群。
而更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是Wat的标志。
他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混着淡绿色的液体在玻璃舱里漾开。原来王默三人的死不是意外。是Wat。,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跟踪他,就像在监控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武器。
玻璃舱彻底碎裂的瞬间,阿奇用尽全力挣脱了锁扣。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吞没时,他看到岸上的绿光突然扑向了赶来的军方士兵,惨叫声和枪声在森林里此起彼伏,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他的身体顺着水流继续下沉,断尾处的神经还在抽搐,却不再感到疼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块伪造的死亡报告——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傻乎乎的,耳朵俏皮地翘着,身后是冒险湾金灿灿的沙滩,像谁铺了一地的阳光。
“俊华……要少放辣啊……”他在心里默念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暗河的水流带着他向森林更深处漂去,那里的树木越来越密,密得连阳光都穿不透,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