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牢笼》第七章

《自由抉择》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在两个决定命运的按钮之间徘徊。接任？重置？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左奇函和张桂源屏息凝神地看着我，密室中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左奇函轻声说，眼神坚定。

张桂源点头：“这一次，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最终落在了一个按钮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按下的既不是“接任”也不是“重置”，而是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按钮——那是未来我在全息信息中微妙示意过的第三个选择。

瞬间，整个密室活了过来。墙壁上的显示屏同时亮起，展示出复杂的时间流图谱。一个温和的AI女声响起：“应急协议启动。欢迎，穆林念。创始人预设的‘自主之路’程序已激活。”

左奇函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我从不知道有这个协议。”

“因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轻声说，突然明白了未来我的深意，“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留下了这个隐藏选项。”

AI声音继续：“自主之路允许临时接管时间修复局核心功能，为期七天。在此期间，现任代理主管李胤的权力将被暂停，所有时间干预操作将被冻结。七天结束后，系统将自动进行最终选择——接任或重置。”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倒计时：167:59:59。

“她给了我们七天时间。”我转向左奇函和张桂源，“七天时间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突然，密室门被敲响。我们警惕地转身，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哥哥陈奕恒。

“哥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惊讶地问。

陈奕恒举手中的设备：“未来的你给了我一个追踪器，说当你启动‘自主之路’时，我会知道该来这里。”他环顾密室，眼神复杂，“看来我错过了不少精彩部分。”

我们迅速交换了信息。陈奕恒解释，他一直与未来的我保持秘密联系，扮演双面角色以获取李教授的信任。

“李教授不是坏人，”哥哥说，“他只是太过执着于时间稳定这个概念。在他看来，任何不确定性都是威胁。”

左奇函皱眉：“但现在他被暂停权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正如他所说，密室内的警报突然响起。AI声音平静地报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安全系统已启动。建议尽快制定应对策略。”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现在该怎么办？

“我知道一个地方，”左奇函突然说，“时间修复局的‘档案库’，那里保存着所有时间干预的完整记录。如果我们能找到李教授的真正动机，或许能与他达成共识。”

凭借陈奕恒带来的权限卡和左奇函的内部知识，我们成功进入了时间修复局的核心区域。由于我的临时权限，大多数安全系统都对我们放行。

档案库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方——无数发光的水晶柱体悬浮在空中，每个都存储着海量的时间数据。

“查找李胤的个人档案，”左奇函对AI系统下令，“特别是他与时间修复局关联之前的历史。”

数据流在屏幕上闪烁，最终定格在一段被加密的信息上。显示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访问。

“用我的生物特征试试。”我将手放在扫描仪上。系统稍作迟疑，然后接受了权限。

李教授的秘密终于展现在我们面前：原来，在原始时间线中，李教授的妻子和女儿在一次本可避免的事故中丧生。那个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时间修复局早期一次不成熟的干预尝试造成的连锁反应。

“所以他不是反对时间干预，”我恍然大悟，“而是反对不完美的干预。他亲眼见过草率改变时间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左奇函点头：“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稳定性。对他而言，每一次干预都必须精确计算，不能有任何意外。”

突然，档案库的入口被强行打开。李教授站在门口，面色疲惫但眼神坚定。令人惊讶的是，他没有带警卫。

“我投降，”他平静地说，举起双手，“我意识到自己重复了曾经最反对的行为——为了控制结果而不择手段。”

我们警惕地看着他，等待解释。

“当你启动‘自主之路’时，我被暂时解除了权限，”李教授继续说，“这给了我反思的时间。我看到了创始人留给我的信息。”

他播放了一段全息记录：未来的我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和精神。

“李教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权力的极限，并开始质疑自己的方法。记住你最初加入时间修复局的初衷：不是为了控制时间，而是为了修复创伤。有时候，最完美的控制就是学会放手。”

李教授关闭记录，眼神中有着罕见的脆弱：“她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甚至给了我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我问。

“帮助你们，”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帮助你们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毕竟，我仍然是时间物理学方面的专家。”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组成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团队：我、张桂源、左奇函、哥哥陈奕恒，甚至李教授。我们一起研究时间修复局的所有数据，寻找既不完全控制也不完全放任的中间道路。

第三天，左奇函有了突破性发现：“看这里，时间线有一种自愈能力。小的干预会被逐渐吸收整合，只有大的改变才会造成持久创伤。”

李教授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创始人设计的是情境而非直接干预。她创造的是‘可能性场’，而不是确定结果。”

“那么如果我们缩小干预规模呢？”我提出设想，“不是直接改变事件，而是增强个人的心理韧性，让人们自己能更好地应对命运？”

张桂源若有所思：“就像她对我做的那样——不是强迫我改变，而是让我体验到失去的感受，从而自发地改变。”

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设计出一个全新的系统：“时间韧性协议”。这个协议不再大规模干预时间线，而是提供轻微的心理支持和意识提升，帮助人们在面临命运转折点时做出更好的选择。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天时，我们已准备好提交新方案。但一个意外发现改变了一切。

左奇函在深层档案中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真相：未来的我之所以病重，并非因为时间研究的副作用，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暗中修复李教授早期干预造成的“时间伤口”。这些修复工作消耗了她的生命力。

“她为我们承担了代价，”李教授喃喃道，眼中有着真正的悔意，“而我却质疑她的方法。”

最后时刻，我们站在主控制室，准备实施新方案。但系统提示需要创始人的最终授权。

“她已经不在了，”陈奕恒悲伤地说，“今早我收到了生命监测系统的通知。”

我们都沉默了。未来的我，那个设计了这一切复杂游戏的人，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整个系统突然自行启动。创始人的全息影像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和生动。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微笑着说，眼神清澈而平静，“但我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一个完全自由的选择。系统已经重置，不再有接任或重置的强制选项。时间修复局的未来，现在完全交给你们决定。”

她看向我，眼神中充满爱与希望：“活下去，念念，用你自己的方式。不是作为我的影子，不是作为时间的奴隶，而是作为自由的穆林念。记住，最伟大的时间大师不是控制命运的人，而是与命运共舞的人。”

影像消散后，控制台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1. 完全接任时间修复局

2. 实施“时间韧性协议”

3. 彻底关闭系统，让时间自然流动

这次，没有隐藏选项，没有暗中引导，真正的自由选择。

我们五人面面相觑。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张桂源，他眼中已没有了过去的偏执，只有支持和尊重；看着左奇函，他的眼神温暖而坚定；看着哥哥，他微微点头鼓励；甚至看着李教授，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开放与接纳。

然后我看向控制台，伸出手，做出了最终选择。

光芒笼罩了整个空间，时间本身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当光芒消退时，我们知道，某种新的可能性已经诞生。

不是完美的控制，不是完全的自由，而是一种平衡——正如生活本身，充满不确定，但也充满希望。

这一次，我不再是棋子，不再是棋手，而是时间的舞者，与命运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