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凌晨一点零八分。
温叙言刚结束《无声的河》的剧本围读会回到公寓。窗外上海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只剩下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脱下外套，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起时显示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许不枳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当时他在开会，没看见。
“温老师，收工了吗？今天发现一首很好听的歌，分享给你。[歌曲链接]”
下面跟着一个很可爱的兔子表情——耳朵耷拉着，眼睛眯成缝，看起来又累又乖。
温叙言点开那个链接。是一首叫《薄雾清晨》的歌，歌手名字很陌生，封面是水墨风格的山水画，右上角题着小小的“半间教室”四个字——就是上次许不枳推荐过的那个独立音乐人。
他戴上耳机，点播放。
前奏是简单的吉他拨弦，清澈得像山涧流水。然后一个干净的男声响起，唱的是关于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等待，关于薄雾散去后光的方向。歌词写得很含蓄，但意象很美：“我在最深的夜里等一束光/它说翻过山就是天亮”。
整首歌不到四分钟，结束时有种意犹未尽的空灵感。
温叙言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退出音乐APP，点开微博。这个时间点发博的人不多，热搜榜上的话题也趋于平静。他编辑了一条新动态，没有配文，只有一个音乐分享卡片——《薄雾清晨》，半间教室。
点击发送。
凌晨一点十六分，这条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微博出现在温叙言的主页上。
起初没什么动静。这个时间还在刷微博的大多是夜猫子或海外党，评论区的第一条留言是两分钟后出现的：“？？？言哥深夜发歌？失眠了？”
接着陆陆续续有人回复：
“这首歌没听过诶，去听听看。”
“温叙言居然会分享独立音乐？惊喜！”
“好听！已加入歌单！”
温叙言没有再看评论。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冷水滑过喉咙时，他想起许不枳发来的那个兔子表情——耳朵耷拉着，应该是拍戏累了吧。
他拿起手机，给许不枳回了条消息：“听了，不错。”
然后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而此时，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许不枳其实还没睡。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刷了下微博。
特别关注的推送弹出来时，他愣了两秒。
温叙言发微博了？
这个时间点？
他点开，看到那条没有任何文字的音乐分享，心脏猛地一跳。
《薄雾清晨》。
是他今天傍晚收工后，坐在回酒店的大巴车上单曲循环的那首歌。当时车窗外的横店笼罩在暮色里，远山轮廓模糊，确实有薄雾般的感觉。他听着那句“翻过山就是天亮”，想起《晨雾》里那个在工地上挣扎但始终没有放弃的角色，心里涌起一阵共鸣。
所以他分享给了温叙言。
但他没想到……温叙言会直接在微博上分享。
许不枳的手有些抖。他点开评论区，刷新。
实时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言哥发博！这首歌好治愈！”
“温叙言的音乐品味一直很绝，这首确实好听。”
“只有我注意到这是独立音乐人的歌吗？温叙言在支持小众音乐诶。”
“等等……这个歌手‘半间教室’，是不是之前许不枳推荐过的那个？”
这条评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许不枳屏住呼吸往下翻。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大概半个月前，许不枳在一个采访里说过最近在听‘半间教室’的歌！”
“所以温叙言这首是从许不枳那里知道的？”
“四舍五入就是……温叙言听了许不枳推荐的歌然后分享出来了？”
“楼上别瞎说！可能只是巧合！”
“但时间点也太巧了吧？许不枳刚推荐过不久，温叙言就发了……”
评论区开始出现微妙的讨论。有粉丝在努力解释“只是前辈欣赏音乐品味”，也有路人在调侃“有点好磕”，还有营销号闻风而动开始截图。
许不枳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切到微信，看到温叙言二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条“听了，不错”，还有自己刚才回复的“温老师还没睡？”——对方没再回，应该已经休息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温叙言分享的那条微博，转发。
配文很简单：“这首歌确实很适合深夜听。晚安。”
发送。
几乎是同时，他的微信响了。是苏晓发来的：“不枳，你转发温老师的微博了？”
许不枳回复：“嗯。”
“现在CP超话里已经炸了。”苏晓发来一张截图，是“叙枳”超话的最新帖子，标题是：“速报！温叙言分享许不枳推荐过的小众歌曲！时间线分析！”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各种截图、时间线、分析小作文。
许不枳看着那些分析，耳根发烫。
苏晓又发来一条：“不过没关系，这种程度的互动很正常。你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分享共同喜欢的音乐没什么大不了的。粉丝那边我们引导一下就好。”
“嗯。”许不枳回。
他退出微信，重新点开微博。他转发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热闹起来：
“枳星子-小橙子：不枳也喜欢这首歌呀！两位老师音乐品味好一致！”
“叙年灯-言言的小领带：看来是首好歌，两位老师都推荐了，去听听看~”
“用户L：所以说……温叙言是先听了许不枳的推荐，然后觉得好听才分享的？”
“路人己：这互动有点甜啊，一个推荐，一个分享，还都是深夜。”
“CP粉-叙枳是真的：冷静分析，温叙言很少在微博分享私人的音乐喜好，这次破例，而且恰好是许不枳推荐过的……这巧合的概率有多低？”
许不枳一条条看过去，心情复杂。
有开心——因为温叙言真的听了他的推荐，还喜欢。
有紧张——怕被过度解读，给温叙言带来麻烦。
还有一种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窃喜。
就像分享出去的一颗糖，被对方珍重地收下了，还展示给别人看。
虽然对方可能只是觉得糖好吃，没有多想。
但许不枳还是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某种隐秘的连接。
他关掉微博，躺到床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苏晓，划开屏幕——
是温叙言。
凌晨两点零三分发来的。
“吵醒你了？”
许不枳赶紧回复：“没，还没睡。”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句：“歌很好听。睡吧。”
许不枳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温老师也早点休息。”
“嗯。”
对话结束。
许不枳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
还有脑海里循环播放的那句歌词：“我在最深的夜里等一束光/它说翻过山就是天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是上扬的。
而在上海的那间公寓里，温叙言其实也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无声的河》的剧本，但视线落在旁边的手机上。
屏幕上是他和许不枳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句是许不枳的“温老师也早点休息”。
温叙言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刷新，看到许不枳转发的那条“这首歌确实很适合深夜听。晚安。”
评论区的讨论他大致扫了一眼。
粉丝的激动，路人的猜测，CP粉的分析。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这个圈子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他早已习惯。
只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可能是许不枳推荐这首歌时那个兔子表情太生动。
可能是这首歌的歌词确实触动了他。
也可能是，在凌晨一点独自回到公寓的这一刻，有人分享一首歌给你，告诉你“这个很好听”，是一件……挺温暖的事。
温叙言关掉微博，重新看向剧本。
但电脑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微博的推送通知：“您分享的歌曲《薄雾清晨》已有超过10万人收听”。
他瞥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窗外，上海凌晨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个夜晚，有一首歌，连接了两个不同城市、不同剧组的房间。
很轻的连接。
像薄雾一样，若有若无。
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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