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

王璐瑶坐在后座，闭着眼休息。王橹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疲惫的人影，加快了车速。

“不用这么快，我可不想死在路上。”王璐瑶闷闷的说。

“再晚一会儿就是早高峰了。”王橹杰没有减速，“呆四天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计划？”

“揪出幕后人的计划。”

“实际上是呆三天。72个小时是最长的拘留时间。”王璐瑶睁开眼看向车外，太阳刚刚升起，照的白雪有些刺眼，“可警察出乎意料的坚持。”

“最起码你现在出来了。人算不如天算。”王橹杰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方向盘。

“这算安慰吗？”王璐瑶从后视镜看着王橹杰，“还是道歉。”

“哼，道歉？道什么歉？”王橹杰笑了笑。

王璐瑶懒得理他，继续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想过很多理由，想过他为什么变得那样的主动。可竟然没有猜到他是来家里偷录像的。”王橹杰声音响起，平静的却又拖着异样的尾音。

“反正录像还是会送到他们手里，你不用自责。”王璐瑶说道，她现在没有心情安慰人。

“我很庆幸那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我觉得母亲和父亲不会原谅我。”

“所以成熟一些，没有人可以一直计划什么。”车速慢慢降了下来，他们还是赶上了早高峰。

“……”王橹杰停下车，等着长长的红灯。他时不时地从后视镜看着王璐瑶，最后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王璐瑶这才发现王橹杰有些红肿的眼睛和淡淡黑眼圈，看样子比她还要狼狈一些。她揉了揉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有些发胀的头。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是你姐姐。”

“…我有点分不清穆祉丞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不知道他接受我是不是为了这些天的事。”车辆随着车流缓缓移动。

王璐瑶沉默了，实际上，她并不清楚。如果几天前王橹杰这么说，她会毫不犹豫的嗤笑，然后告诉他穆祉丞不喜欢男人。但现在她不想这么说了，她顿悟人心没有那么的可控。她知道周星会指控，知道穆祉丞会指控，甚至剩下的那两个人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但她没有猜到何鑫雨会指控她，那个只会低着头逃跑的女孩子竟然比想象的勇敢。她不想再玩这个玩弄人心的游戏了，只一次就差点让她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最起码，在认识简安前他也许是喜欢你的。”王璐瑶回答。她看见王橹杰攥着方向盘。

“我…我不怪他。他是无辜的，他报仇是应该的。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难受？”王橹杰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自从警察来找他，他就明白了一切。他从刘若薇那里知道所有事情，他愤恨王璐瑶把自己排除在外又有担心她玩火自焚。他痛恨所有人把他当做傻子蒙在鼓里，包括穆祉丞。他就那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想了很多可没有一件是可以平复内心那个灼烧的痛。

早晨被警察的电话吵醒，让他来接王璐瑶，他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可看到疲惫又狼狈的姐姐，他也只能低着头忍下一切。

“你只是接受不了在他那里你没有正义重要而已。但一切会结束。你会被很多人利用，被我利用，被妈妈或爸爸利用，或者被朋友利用。甚至以后你还会庆幸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这没什么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当然可以利用我，反正我也会利用你。爸妈也是，朋友也是。但我没有想过利用他。”王橹杰目视前方，“我没有跟你讲过吧，从高中开始我就看着他，远远的看着。那个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那样闪闪发光的人，我只想他能得到最好的。后来我知道了所有事，我知道他没有那么强，没有那么厉害。他需要一个人保护他。我就保护他，我觉得我可以保护他。我试着保护他，他却没有那么高兴。他离开了。我很生气也很痛苦。他恨的是你，不应该怪我。可我恨不了你，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我怎么能恨你？我试着替你赎罪，试着更加的对他好，试着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对你不利，我会支持他。我放弃了很多，我甚至决定为他背叛家族。可他不相信我。”眼泪从脸颊划过，模糊了视线。他轻轻地擦过眼泪。他拥有很多，但到头来能倾听他痛苦的，也只有痛苦的来源，他的姐姐。

王璐瑶看着正在崩溃边缘的人，她并不后悔做那些事，但她听到“我怎么能恨你”时还是愣了一下。“那就做出选择。哭和怨恨是没有用的。要么当做一切没有发生，继续你的爱恋。要么放手，做回自己。”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王橹杰低着头，王璐瑶不再说话，说了一声自己要去休息了，便下车往房子走去。王橹杰将车缓缓开进车库，趴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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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也知道了王璐瑶已经脱罪，他坐在卧室里迷茫和不安感袭来。任许明被抓了，但不够。远远不够。其他人依旧逍遥法外，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穆祉丞再次拨打了简安的电话，还是无人接通。从拿到U盘后他就再也没有跟穆祉丞联系过。穆祉丞找了很多同校的人，但都没有简安的消息。他有些担心，思考着各种后果但又一一被自己否定。

杨梅担心穆祉丞，他已经一上午都没有出来过了。敲门声响起，穆祉丞调整好情绪去打开门，安抚了一下担忧的母亲后又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仅是无法联系到的简安，还有一件事不停地困扰着他。那个已经有四天没有联系的“男朋友”。穆祉丞不清楚王璐瑶他们有没有知道是自己偷的录像，不知道王橹杰会不会因为这个被怪罪，也不知道王橹杰会不会为了自己跟家人发生什么。可他不敢打电话给王橹杰，比起被报复他更害怕面对那个一脸真诚的人失望的看着自己。

这个冬天简直糟透了。一切美好的幻想已经泡汤，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不安和愧疚。

穆祉丞不停的划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次拨给了简安，依旧无人接听。他吸了一口气，终于给王橹杰发了消息。

“你好吗？橹杰。”

等了一会儿，那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我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穆祉丞发出消息，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事吗？”只有三个字。

穆祉丞没有再发消息，他拨打了电话，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喂？”王橹杰似乎在笑。

“橹杰，你现在有空吗？”穆祉丞小心翼翼地。

“额…”王橹杰思考的间隙，穆祉丞听到了那边的声音，是王璐瑶的声音，似乎在跟什么人交谈。

“你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说吧。”穆祉丞只好说道。

“等一下确实有点事，你要是有急事可以现在说。”王橹杰声音依旧平静。

“也不是急事，我们见面谈。”穆祉丞想挂断电话。

王橹杰深呼吸了一口，“我这边结束了，会去找你。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好。”穆祉丞等着对方挂电话，对方却没有，他只好自己挂断了电话。一切都会到了原点，那他和王橹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