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今日新出炉的馒头。”王橹杰的消息弹出来，附带了一张馒头四仰八叉睡着的照片。

穆祉丞看到消息，笑了笑，但并未来得及回。他正坐着跟父母一起聊着天，盯着手机不好。王橹杰那边似乎也明白了，并未再来消息。

“在学校还好吧。”杨晓剥着橘子，乌黑的头发下隐约的看见点点银白。她声音总是轻轻的。

“很好的，妈妈，别担心。”穆祉丞笑着，但妈妈没看他。只是剥着手里的橘子。

终于她抬起头，把橘子递给穆祉丞。她眼里是温和的爱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就好。丞丞，你做什么，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穆源点了点头。

“我知道，妈，爸。我只是离家远一点，你们不用很担心啦。”穆祉丞撒着娇，所有的悲痛、焦头烂额和不安，在看见母亲的白发和父亲脸上的沟壑时就那样消散。明明他们那样的充满爱意，可穆祉丞依旧无法再开口说什么。高中那年为保护彼此留下的隔阂也许这一生都无法破除。

冬天总是比其他时候更寂静一些，也更温馨些。穆祉丞在前几周一直呆在家里，陪着父母。他们总是很聊得来，从名著到时事热点或者关于职业的那些事。偶尔也会出去看看雪景。

可让穆祉丞有些诧异的事之前总是爱发消息的师弟这几天却变得很安静，除了偶尔问问早安，就不怎么发消息了。前两周穆祉丞也没有太过在意，每个人都有忙碌的时候。可到了第三周他实在有些忍不住，便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后 那边接起电话。

“哥。”对方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尾音。

“橹杰，你最近还好吧。”穆祉丞站在阳台上，手指不自觉在栏杆上描绘起。

“我挺好的，哥哥。你呢？叔叔阿姨好吧？”不知道是不是穆祉丞的错觉，他总感觉王橹杰过分的冷静但淡然了。明明之前一碰就红。

“额…都很好。你…在生气吗？”穆祉丞有些小心翼翼，“不要生哥哥的气，好不好。最近陪着父母，确实没来得及…”

“没有…”王橹杰的声音有些拔高，刚想说什么，却被别人打断。“少爷，先生叫你。”

穆祉丞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刚想着要挂电话，王橹杰的声音进入耳，：“哥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你的家人。我很好，馒头也是。等你忙完了，我再找你。”声音与刚才不同，又回到了之前真诚和羞赧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拜拜。”

“拜拜。”

电话被挂断，但穆祉丞的手依旧挂在耳边。哪个才是真正的王橹杰呢？

阳台的栏杆因为他的触碰，变得雾蒙蒙的。冷风吹过，穆祉丞才忽的发现自己穿的有些少，红着鼻子便回到了房间。看了一眼，那短短的通话记录，摇了摇头回到了客厅。

另一边…

“你…长大了，要懂点规矩。”王全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王璐瑶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笑了笑。

“抱歉。”王橹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妈妈还是有些忙，也不能随便飞来飞去，所以这几天就先听我安排。”王全顿了顿。他已不再年轻，可身上的威严和气质却有那样的不容侵犯。“阿瑶年纪小，确实没有马家大儿子那样的有经验，可我不想就这样把大权扔给外人。”说完他看向王璐瑶。

“我不会让你失望。”王璐瑶自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不同于在母亲面前的拘谨，在父亲面前她表现的游刃有余。

“我相信你。阿杰也长大了，以后带带自己的弟弟。这次他们都决定要让你们解决自己这事，我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是…只有困境才能看出你们的才能与谋略。我们这些老东西拼了半辈子也不是不能为你们兜底。放手做。”

“知道了。”王橹杰和王璐瑶微微低头，异口同声的说。王全点点头，便走上楼去。在楼梯上看见正给自己舔毛的馒头，笑了笑：“你们妈妈不怎么喜欢这种小东西，别惹她生气。”

王橹杰有些为难，抬头就看见王璐瑶“你完了”的表情。

“刚是穆祉丞的电话吧。嗯？”

“跟你无关。”

“毕竟是我弟夫。”王璐瑶起身笑了笑，“除夕夜的晚宴叫他过来。”

“他有自己的事，有父母要陪。” 王橹杰皱着眉头。

“这样，呵呵。那我亲自把他们一家人都邀请了，怎么样？”戏谑和嘲讽挂在脸上。

“你能得到什么？”王橹杰看着王璐瑶，“无聊的挑拨别人关系，看着别人难过，你能得到什么？想用以此来填补你内心得不到的爱和关注吗？”

“不不不，”王璐瑶摇了摇头，“跟恨我的人一样，我也不缺爱我的人，王橹杰。”她整理一下衣领，“你说我能得到什么？我很乐意折磨我讨厌的人。”

王橹杰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瘫在沙发上。馒头似乎察觉了这个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有些难过，便爬上推，蹭了蹭王橹杰的手。王橹杰摸了摸她的头，无奈一笑。

三天后…

“哥，你今天有时间吗？”王橹杰发了消息，过了一会儿有消息进来。

“早安，橹杰。”

“有时间。”消息刚到那边就打了电话进来。

似乎是刚睡醒，穆祉丞的声音有些朦胧，“怎么了，橹杰。”

“哥哥，你怎么才睡醒。”王橹杰笑了笑。

“昨天跟着母亲大人逛街，累瘫了。”那边笑着。王橹杰都能猜到，穆祉丞大概眼睛都没睁开。

“好吧，哥哥。那我等你。”

这句话，倒是让穆祉丞清醒了些。“等什么？”

“我在你楼下呢，等你出去玩。”王橹杰笑了笑。他在手机里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穆祉丞大概手忙脚乱往阳台上走呢。

果然王橹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软萌萌刚出炉的馒头正在阳台上看着下面。

“哥哥的样子跟馒头很像呢。不过你快进去吧，你穿的太少了。”

“没那么胖。”穆祉丞笑了笑，“那你还站外边，快上来。”

“不用了，我在车里等你。”王橹杰似乎有些紧张。

“上来。我不想再说一遍。”

“可…”

“挂了啊。”穆祉丞说完，在阳台指了指王橹杰示意他上来，便回去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有多少面孔是我没见过的。”穆祉丞心里想着，放下手机，洗漱去了。

王橹杰揉了揉太阳穴，他自己穿的也有些薄，确实冷的有些头痛了。他不想惹穆祉丞生气，只好往楼里走去。

叩叩叩。

王橹杰似乎变回了高中那个懦弱自卑的小孩，每一次的敲门似乎让他变得更加自卑。心脏要跳出来。穆祉丞的父母见过王璐瑶吗？他们知道穆祉丞的过去吗？王橹杰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门被打开，穆源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处半个头的小年轻，温和的笑了笑：“祉丞的朋友吧，进来吧。”王橹杰笑着点了点头。

穆祉丞的家里有股淡淡的花香，王橹杰没有闻出来是什么。柔和的灯光和温馨的摆设，跟自己的家天差地别。“哥哥要是没有遇到王璐瑶是不是就永远幸福不会难过呢？”王橹杰心想。

“祉丞刚睡醒，你在这里等会儿，你阿姨正准备吃的，她手艺很好。”穆源依旧笑着看着王橹杰，王橹杰也笑着，可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还是没能放松。

“你好啊。”温柔的声音响起，王橹杰抬头，那个酷似穆祉丞的女人手里正拿着一盘水果，看见王橹杰的脸时，笑容凝固了。

“你好。”王橹杰站起身，微微低头。他看到了对方的反应，侥幸和美梦就此破碎。

穆源没说什么，拿了果盘放在王橹杰面前,说要拿其他的便走进了厨房。偌大的客厅就剩表情不明的杨晓和王橹杰。

“你叫什么名字啊？”杨晓看着王橹杰，审视和不安的眼神刺痛了王橹杰。

“我…王橹杰。”

“王橹杰啊，我就叫你小杰，可以吗？”

“当然。”王橹杰不再看她，低着头。他现在觉得自己姣好的面容就是厄运的来源。

“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丞丞之前有个女同学，也姓王。长的跟你很像。”杨晓看着王橹杰，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但她不愿自己的孩子再被伤害一次。

“额…”王橹杰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谎吗？“应该是我姐姐，她跟穆祉丞哥哥是一届的。”王橹杰不安的说出答案，显然他也看见了杨晓眼里的怨恨。

“这样啊，那你跟丞丞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王橹杰这次不再抬头。他不应该进来的，不应该破坏这虚幻的美好。

“丞丞他…”杨晓还没说完，穆祉丞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得出来他费心思的打扮了一番。

“久等了。”穆祉丞笑着，“你们聊的怎么样？”

“很好，就是你这个师弟，容易害羞，不爱说话。”杨晓笑了笑把自己的位置给了穆祉丞，自己做到离王橹杰近的位置上。穆祉丞也发现了王橹杰一直低着头，刚想说话，穆源就递来粥和鸡蛋。

“来，你也吃点。”穆源递了粥。

“谢谢。”王橹杰接过，餐桌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王橹杰。”穆祉丞叫了一声。王橹杰抬头就看到穆祉丞担心的眼神。“你别害羞，当自己家嘛。”

“…”王橹杰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勺子，轻轻说：“很抱歉。”

穆祉丞皱了皱眉，杨晓并没看他。穆源看着他，这个忙前忙后的老父亲，从王橹杰进门开始就认出了他。

“我并没有有意要打扰你们。我也为我姐姐的所作所为道歉，虽然这没有意义。我…”

“好了…”穆祉丞想打断。

“是的，没有意义。”杨晓开口，这个温柔温婉的女人，变得冷漠和淡然。“我不知道你和穆祉丞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我也从来没有限制过穆祉丞的交友，但这次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无能的母亲的心意。”杨晓看向王橹杰，“离我孩子远一点。我没有那么多孩子陪你们王家玩。”

“妈，王橹杰他…”

“安静。”穆源说了一句。

王橹杰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穆祉丞，便离开了餐桌。“失陪。”他最后离开家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