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归来的生活,如同山涧溪流汇入平静的湖泊,愈发显得安宁而深邃。云梦泽的山水灵气与那段纯粹相伴的时光,仿佛为他们的感情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淬炼与升华,归来后的每一天,都浸润在一种“人间至味是清欢”的平淡幸福之中。
十年后·春
庭院里,苏清让亲手栽下的那株梅花早已枝繁叶茂,年年冬日凌寒绽放,香气清冽。而十年前顾知行送他的那片“清欢小筑”,也早已建成,成了他们偶尔避世静心、苏清让专心作画的“桃花源”。
又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顾知行处理完济世堂的事务,提前回到了家。他没有在书房找到苏清让,便信步走向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笔触声。顾知行轻轻推开门,只见苏清让正站在画架前,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衫,身姿依旧清瘦挺拔,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只在他眉宇间增添了几分更为沉静的韵致,那份易碎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时光与爱意滋养出的温润光华。
他正在画的,是一幅水墨山水。笔意酣畅,墨色淋漓,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意境空灵悠远,已颇具大家风范。这十年间,他不仅身体康健,在顾知行的鼓励与支持下,更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挚爱的绘画中,技艺精进神速,已在画坛崭露头角,举办过数次备受好评的个人画展。
顾知行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倚在门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爱人专注的侧影。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让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画笔。他似有所觉,回过头,看到门边的顾知行,眼中立刻漾起清浅而温暖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画得投入,不忍打扰。”顾知行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画笔,放到笔洗中,然后牵起他的手,指尖习惯性地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那平稳有力、从容不迫的跳动,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脉象很好,看来前几日换的春季调理方子很是适宜。”
这几乎成了他每日归家后的习惯动作,无关怀疑,只是爱的本能。
苏清让任他握着,笑道:“顾大医生亲自开的方子,哪有不好的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画室。十年的光阴,并未消磨他们之间的情意,反而如同陈酿,愈发醇厚绵长。
日常·传承与新生
傍晚,他们的小院里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顾知行门下最出色的两名年轻弟子,以及苏清让画廊里一位极有天赋的年轻策展人。这是他们近几年形成的惯例,每月会邀请一些优秀的年轻人来家中喝茶、交流。
茶香袅袅中,顾知行会与弟子探讨最新的医学发现,解答他们的疑惑,也将自己融合中西医、注重整体调理的理念悉心传授。而苏清让则会与那位年轻策展人讨论艺术,分享自己对传统与现代融合的见解,鼓励年轻人大胆创新。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顾知行与苏清让眼中常会流露出欣慰与期待。他们不仅在经营着自己的幸福,更在潜移默化中,将所学所爱,传递给了下一代。
“看到他们,就觉得未来充满希望。”送走客人后,苏清让依偎在顾知行身边,轻声道。
“嗯,”顾知行揽着他的肩,目光悠远,“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小家,还有这些值得期待的未来。”
暮年·相依与回望
时光荏苒,青丝终染霜华。
数十年后的一个深秋,庭院里的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落叶铺就一层厚厚的地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携着在落叶上缓缓散步。他们的步伐不再轻快,背脊却依旧挺直,紧紧交握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却从未松开。
顾知行依旧会每日为苏清让号脉,只是如今的脉象,早已无需他过多担忧,只是成了暮年相伴的一种仪式,确认着彼此依然安好的存在。苏清让的眼睛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清澈如琉璃,却沉淀了更多温和与智慧的光芒。
走累了,他们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顾知行从随身携带的小暖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苏清让手中。
“时间过得真快。”苏清让捧着温暖的茶杯,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落叶,轻声感叹,“好像昨天,你还是那个闯进静苑,说要给我‘长期调理’的顾医生。”
顾知行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愉悦:“是啊,那时候就在想,这个琉璃般的人,我得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宠一辈子才好。”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让布满皱纹却依旧清隽的侧脸,目光一如数十年前那般专注而深情:“现在看来,我这个flag,立得还不错。”
苏清让也笑了,将头轻轻靠在他不再宽阔却依旧可靠的肩膀上:“何止不错。知行,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从乌龙的相亲宴,到指尖触碰心弦的悸动;从一碗碗苦药后的蜜饯,到一次次风雨同舟的坚定;从揭开旧疾真相的沉重,到携手迎来新生的喜悦;从隆重的婚礼,到温馨平淡的日常……一幕幕,如同精美的画卷,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们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彼此治愈、共同成长的温暖。顾知行用他毕生所学与无尽柔情,治愈了苏清让的身与心;而苏清让,则用他的信任、依赖与反向的呵护,完整了顾知行的人生,让他体会到了何为“悬壶济世”之外,最极致的幸福。
“这一世,清欢岁月,与你共度,我已圆满。”顾知行握紧他的手,声音缓慢而坚定。
苏清让回握住他,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力量,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满足而安详的笑意:“我也是。岁月长,共清欢。”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满地的金黄落叶融为一体,温暖而永恒。
庭院里,那株老梅树的枝头,已悄然孕育起来年寒冬的花苞。生命的轮回与爱的传承,在这静谧的时光里,无声地延续。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看似偶然的邂逅,成就于一场用一生履行的、爱的治愈与守护。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