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随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悄然浸透了城市。虽未到隆冬,但那种湿冷的空气,依旧带着无孔不入的凉意。新居里早早便开启了地暖,将室内的湿寒驱散得一干二净,温暖如春。
然而,在这样的天气里,顾知行依旧不放心。他记得苏清让虽然体质已大为改善,但早年深入骨髓的寒邪,终究让他的身体比常人更畏寒怕湿一些。于是,下午时分,当窗外的雨声变得绵密,天色也阴沉下来时,顾知行从储物间里搬出了一个造型古朴雅致的黄铜暖炉。
这暖炉并非用电,而是需要放入特制的、无烟无味的果木炭饼。顾知行熟练地引燃炭火,待那橙红色的火苗稳定地、安静地燃烧起来,散发出均匀而温和的热力后,他才将暖炉小心地放置在客厅靠窗的软榻旁。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子,旁边是一个矮几,上面散放着几本闲书和一壶刚沏好的、冒着袅袅白气的红茶。这里视野极好,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被雨水洗涤得愈发青翠的庭院景致。
“清让,过来这边。”顾知行朝刚从书房出来的苏清让招了招手。
苏清让放下手中的书,依言走到软榻边。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书房带出来的那一点点凉意。他看着那跳跃着温暖火光的暖炉,眼中流露出惊喜和怀念:“你还留着这个?”
这暖炉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以前在苏宅静苑时,顾知行偶尔会在极冷的雪天拿出来给他用。搬到新家后,他还是第一次见。
“嗯,想着天气转凉或许用得上。”顾知行拉着他坐下,让他背对着暖炉,自己则侧身坐在他旁边,用身体为他挡住了可能从窗户缝隙渗入的丝丝寒气,“炭火驱湿寒的效果最好,比单纯的空调地暖更舒服。”
苏清让依偎在他身侧,感受着背后暖炉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热,以及身边人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水中一般,从里到外都舒展开来。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慵懒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和屋檐,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反而更衬得室内一片宁静安谧。温暖的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果木炭香、红茶的醇香,以及顾知行身上那令人安心的药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顾知行随手拿起矮几上的一本游记,就着温暖的光线,安静地翻阅着。苏清让则靠着他,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听着雨声,感受着这份被温暖和爱意包裹的极致安宁。
过了一会儿,苏清让似乎觉得姿势有些别扭,轻轻动了一下。顾知行立刻察觉,放下书,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清让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就是想……换个姿势。”
他说着,索性脱了拖鞋,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侧身躺下,把头轻轻枕在顾知行的大腿上,面朝着那跳跃着温暖火光的暖炉。这个姿势让他完全被温暖包围,安全感十足。
顾知行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将他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温热的耳廓。
苏清让被他这细微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弯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顾知行的手停留在自己发间,那轻柔的、带着怜爱的抚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下了脚步。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首催眠的乐曲。红茶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顾知行没有再拿起书,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苏清让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红晕,长睫低垂,神情是全然放松的依赖和信任。这副模样,比他见过的任何名画都要动人。
他忍不住俯下身,极轻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清让没有睁眼,只是像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梦呓般的轻哼。
这一刻,什么医术难题,什么画廊事务,什么豪门恩怨,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的小天地之外。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以及这炉火、这雨声、这相依相偎的温暖。
所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或许便是这般模样。无需轰轰烈烈,只要在这样一个微寒的雨天,能与所爱之人,寻一处温暖角落,静静依偎,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便已胜却人间无数。
暖炉持续散发着热量,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墙壁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缱绻的剪影。窗外秋雨未歇,室内春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