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暗流并未止步于对顾知行医术和动机的诋毁。幕后黑手深谙攻心之道,在初步泼洒了污水之后,更恶毒的矛头开始悄然转向了真正的核心——苏清让。
新的谣言如同阴沟里滋生的霉菌,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悄然蔓延。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隐晦的暗示和质疑,而是带上了更为卑劣的人身攻击和扭曲揣测。
一些匿名的社交账号和小论坛里,开始流传起关于苏清让的“秘闻”。
有的“爆料”称,苏家小少爷并非简单的体弱多病,而是“先天有缺”,命格奇特,这才被家族常年藏于深宅,避不见人,暗示其存在某种难以启齿的隐疾或缺陷。
有的则编造起香艳又恶毒的故事,绘声绘色地描述顾知行与其“关系匪浅”,早已超出寻常医患,将两人之间日渐亲密的关系扭曲为豪门豢养与攀附权贵的男宠戏码,字里行间极尽侮辱之能事。
更有人将顾知行深入调查旧疾的行为与这些谣言结合,阴恻恻地“推测”:或许是这位小少爷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或是掌握了什么把柄,才让顾医生如此“尽心尽力”,甚至不惜冒险深挖?
这些谣言荒诞不经,却因其内容的猎奇性和对豪门隐私的窥探欲,在某些阴暗的圈子里传播得飞快。它们像毒蛇一样,不仅试图咬伤顾知行,更要将苏清让拉入泥潭,玷污他的名誉,摧毁他本就因身体原因而格外敏感脆弱的心防。
静苑仿佛一个被精心守护的温室,苏清让起初并未察觉到外界这些污浊的风雨。顾知行将一切可能打扰到他的信息都隔绝在外,网络也被设置了严格的过滤。他依旧每日喝着顾知行亲自调整的汤药,做着舒缓的理疗,在阳光和药香中,气色一天天好转,甚至偶尔会在顾知行的鼓励下,尝试画几笔水墨,眉眼间的清冷也渐渐被柔和的暖意取代。
然而,百密一疏。这日,一个平时负责外院洒扫、并不直接近身伺候苏清让的年轻佣人,在休息时偷偷用手机浏览那些八卦论坛,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谣言。她与另一个相熟的女佣低声议论时,语气中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恰好被路过廊下、正准备给苏清让送新插瓶梅花的老管家忠叔听了个正着。
忠叔脸色瞬间铁青,当即厉声呵斥了那两个嚼舌根的佣人,并立刻将人辞退,雷霆手段杜绝了谣言在宅内进一步扩散的可能。但当他捧着那瓶精心挑选的、含苞待放的白梅走进静苑时,看着榻上正安静临帖、侧颜干净剔透得如同琉璃般的小少爷,心中却涌起一阵沉重的不忍和愤怒。
他犹豫再三,终究不敢隐瞒,选择在向苏稷汇报后,又私下里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言简意赅地告知了顾知行。他知道,如今能护住小少爷的,唯有这位顾医生。
顾知行听到忠叔的叙述,尤其是那些针对苏清让的污言秽语时,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他手中的茶盏被轻轻放下,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轻磕声。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直抵幕后黑手的心脏。
“我知道了,忠叔。多谢您告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久经世事的忠叔都感到一丝寒意,“这件事我会处理。清让那边,还请务必瞒住,一个字都不要让他知道。”
“老朽明白。”忠叔躬身退下。
顾知行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都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阴翳。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清让清澈的眼眸和偶尔露出的、依赖又信任的微笑。那些肮脏的词汇,怎么敢?怎么配沾染他分毫?
愤怒如同冰焰在他心底燃烧。商业竞争,针对他,他尚且可以冷静应对。但将毒手伸向清让,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伤害一个纯净而易碎的灵魂,这彻底激怒了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的号码。电话那头的人,是顾家培养的信息网络负责人,擅长处理各种“非常规”事务。
“是我。”顾知行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网络上所有关于苏清让少爷的不实谣言和人身攻击,我给你24小时,彻底清理干净。所有发布、传播的主要节点,溯源到底,资料存档。”
“同时,”他顿了顿,语气冰寒,“给那些拿钱办事的水军头子和喜欢散播谣言的平台一点‘提醒’,让他们知道,什么人的主意不能打,什么话不能乱说。手段……你自己把握,我要看到效果。”
电话那头迅速领命。
顾知行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静苑的方向。他的清让,应该活在阳光和温暖里,这些阴沟里的臭虫,不配打扰他分毫。
然而,尽管顾知行反应迅速,手段雷霆,但谣言如同瘟疫,总有缝隙可钻。苏清让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宅邸里骤然辞退两名佣人的动静,以及忠叔和顾知行偶尔凝重的神色,还是让他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天下午,他趁顾知行外出接一个紧急电话时,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平时很少使用的平板电脑。手指无意间点开了一个平时不会关注的社交APP推送——那是之前某个佣人帮他下载后忘记删除的。
几条未来得及被彻底清理干净的、语焉不详却恶意满满的推送标题,猝不及防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虽然那些文字很快被刷新消失,虽然那些具体的污言秽语他并未看清,但“苏家”、“病弱”、“隐秘”、“顾医生”这几个关键词,像淬了毒的针,瞬间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
苏清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平板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外面是那样看他的吗?
原来他和顾知行的关系……在别人眼中是那般不堪?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屈辱感和自我厌弃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