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沉。旧校舍外的风声像是从无尽的甬道里吹来,冷得发刺。
主楼灯火还残留着几分微光,但这里却漆黑一片,连呼吸都显得格外突兀。
我睡得不安稳。
我还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声规律的声响。
最初我以为只是幻听,但紧接着,那声音清楚地敲进耳膜——
"咚……咚……咚……"
像是篮球落在木质地板上的迴响,沉闷却清晰,在这种诡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忽远忽近,好像谁在空荡的体育馆里,孤零零地打着球。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正是传说中的"无人体育馆的拍球声"。
我冷静,先观察……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祝盟之前的交代还在耳边迴响,可是这声音却像一隻无形的手,把我一步步往那栋建筑推去。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体育馆外。
门缝间透出一丝光,像有人忘了关灯。
可我明明记得,这里白天就已经上锁。
"……咚……咚……"
声音忽然停了。
死寂笼罩下来。
下一秒,一颗球"咕噜噜"地从门缝底下滚了出来,慢慢停在我的脚边。
我僵在原地,呼吸急促。
那是一颗泛着黯淡光泽的球,比常见的排球略小,表面却似乎黏附着湿润的东西。
像是血,又像是泪。
我的喉咙瞬间收紧。
脑海里闪过档案中的字眼——"失踪的学生"。
忽然,球似乎自己弹了一下,像是提醒似的,停在我脚尖,彷佛在等我弯腰捡起。
我死死盯着那颗球。它表面渗出的红痕正缓缓扩散,像是渗开的血丝。
我脑中响起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碰。
可就在我僵硬着不敢动作时,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声音。
"……帮我们捡起来吧。"
是少年少女的声音,三个,重叠交错,空洞而冰冷。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四周明明空无一人,却像有三双目光,正从黑暗里直直盯着我。
"捡起来……"
"你也想抢我们的球吗?"
"把头……留下。"
最后那句几乎是贴着耳边低语,让我头皮炸开。
我猛地后退一步。就在这瞬间,体育馆的门"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吊灯忽明忽灭。
随着灯光闪烁,我看见里面立着三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是学生模样,穿着残破的运动服,可头部却空荡荡的,像被硬生生夺走了一样。
球声再度响起,但这次却是三颗球同时砸落地面,砰然迴盪。
"咚咚咚——"
那不是球。
是人头。
我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三个无头的影子慢慢转向我。空洞的颈口渗出漆黑的液体,他们的肩膀起伏着,声音从中渗出来:
"……再来一颗。"
"我们缺一颗。"
"要不要,换你的?"
瞬间,我的腿像被灌了铅。
明明想逃,却动弹不得。
那三个身影正一步步朝门口移来,带着潮湿的腐败气息。
阮澜烛退下。
是祝盟。
他提着一盏旧式油灯,光影摇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屏障。
那三个怪物的动作僵住,似乎畏惧着光芒。
他一步步走近,冷冷看着他们。
阮澜烛这不是你们的球。
祝盟低声说道。
三个怪物同时歪着头,眼神诡异而空洞。
片刻后,他们嘴角再度咧开,缓缓退去。
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声"啪、啪"的球声才再次响起,渐渐远离。
我呼……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心口剧烈起伏。
祝盟走到我身边,将灯光照了下来,我清楚看见,那确实是一颗人头
——是五官被硬生生抹去,只留下光滑的皮肤的人头。
阮澜烛看见了吧。
我喉咙发紧,想问却发不出声。
阮澜烛他们缺的,不是球,而是头。
灯火摇晃,映照出他神情里的冷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一夜,我再也无法阖眼。
明明窗外已是静谧无声,可耳边却仍彷佛残留着那令人心颤的,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