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林微言转来已经快一个月,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总是低着头,课间偶尔会和前后桌说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夏知行的身影。
夏知行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课间会和同学在走廊上打闹,体育课上永远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就连班会课上被老师点名发言,也总能说得条理清晰又不失风趣。林微言常常觉得,夏知行就像一颗小太阳,而自己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小晕星,悄悄汲取着她的光和热。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有些嘈杂。夏知行转过来,用笔戳了戳林微言的胳膊:“喂,周末有空吗?”
林微言正在画速写,闻言抬起头,笔尖还悬在纸上:“应该……有。”
“太好了!”夏知行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个超棒的地方,学校后面那条老巷子里,有个废弃的旧画室,里面还留着好多画具呢,要不要一起去探险?”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和雀跃,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林微言的心轻轻一动,她对画画相关的一切都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和夏知行一起。
“好啊。”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周末上午,两人约在老巷口见面。夏知行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爽几分。看到林微言,她立刻挥挥手跑过来:“这边这边!”
老巷子很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知行熟门熟路地领着她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院,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果然是一间废弃的画室。
画室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颜料混合的味道。靠墙摆着几个旧画架,地上散落着一些画布和画笔,角落里堆着几罐半干的颜料。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夏知行兴奋地转了个圈,“我也是上次无意中发现的,这里简直是秘密基地!”
林微言走到画架前,拿起一张被遗弃的画稿。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静物写生,苹果的光影处理得很细腻。她指尖拂过画布上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曾经在这里作画的人留下的温度。
“这里……好像有人经常来。”她轻声说,“你看,这些颜料虽然旧了,但盖子都是盖好的,画架也摆得很整齐。”
夏知行凑过来看了看,恍然大悟:“难怪我上次来觉得这里不算太乱,原来是有‘主人’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小心点,不弄乱就好。”
她找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地上的灰尘,盘腿坐下来:“微言,你给我画张画吧?就画在这里,留作纪念。”
林微言犹豫了一下:“可是……没有新的画布。”
“用这个!”夏知行从角落里翻出一张背面还算干净的旧画布,“反正是废弃的,没关系啦。”
林微言笑了笑,找了个还算稳固的画架支起画布,又从散落的画笔里挑了几支能用的。她让夏知行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那里光线最好。
“就这样坐着就好吗?”夏知行坐得笔直,像个认真的模特。
“嗯……”林微言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笑意,“可以笑一笑。”
夏知行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林微言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笔尖在画布上轻轻勾勒起来。她画得很专注,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了,眼里只剩下那个坐在光影里的女孩。夏知行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作画的样子。
她发现林微言画画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平时的她总是带着点怯懦和疏离,可握起画笔时,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笃定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笔尖下变得鲜活起来。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夏知行忽然觉得,这样的林微言,像一幅安静又美好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言放下画笔,轻轻舒了口气:“画好了。”
夏知行立刻跑过去看。画布上,她坐在窗边,笑容明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画得很像,却又不止是像,仿佛抓住了她最生动的那一刻。
“哇……太厉害了吧!”夏知行惊叹道,“微言,你简直是天才!”
林微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没有那么好……还有很多地方没画好。”
“已经超级好了!”夏知行看着画,又抬头看向林微言,眼神亮晶晶的,“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微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她低下头,轻声说:“如果你喜欢,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夏知行立刻反对,“这是你画的我,我要带走!等我找个画框装起来,挂在我房间里。”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两人又在画室待了一会儿,夏知行翻出一副旧跳棋,拉着林微言在地上玩。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夏知行把玩着手里的棋子,忽然开口,“我以前不喜欢说话的。”
林微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很少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夏知行的声音低了些,“后来转学,我妈就跟我说,要主动和别人打招呼,要多笑笑,这样才会有人喜欢。慢慢的,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抬起头,对林微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时候觉得,装得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了。”
这是林微言第一次听到夏知行说这样的话。在她眼里,夏知行永远是开朗、自信的,像永远不会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可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太阳也有被云层遮挡的时候。
林微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知行放在地上的手。她的手微凉,不像平时那样总是暖烘烘的。
夏知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林微言的指尖很细,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她反手握紧了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不过现在没关系啦。”她说,“现在我有微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离开画室的时候,夏知行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幅画。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对林微言说:“微言,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好不好?”
“好。”林微言用力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之间有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条细细的线,将她们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而巷子里的旧画室,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静静守护着两个女孩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