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风还裹着夏末的凉意，张函瑞攥着书包带一路小跑，白色帆布鞋踩过校门口的石板路时，还沾了片没扫干净的梧桐叶。他对着教学楼墙壁上的镜子飞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初三年级的楼道门——昨天报道时班主任特意叮嘱过，今天要提前十分钟到班，可他还是因为找自行车耽误了几分钟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3班的门缝里漏出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张函瑞放轻脚步敲门，门内的声音骤然停了，他探头进去时，首先撞进视野的是讲台上站着的班主任。中年女老师戴着金边眼镜，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目光从教案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顿，随即露出温和的笑
班主任李老师是新同学吧？快进来
全班同学的视线瞬间都聚了过来，张函瑞的耳朵悄悄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侧面的挂绳。班主任把粉笔搁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几排
班主任李老师班里暂时没空位置了，你就先坐那个男同学旁边吧
话音刚落，班主任抬起手，指了指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里坐着个男生，只见他趴在桌子，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黑色短发
张函瑞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木质课桌的缝隙里还卡着半块橡皮，他轻轻把书包放在空椅子上，刚要坐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男生的脸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张函瑞僵在座位旁，昨天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昨天和王橹杰在走廊上时，自己拉着王橹杰在走廊上狂奔，结果自己没认真看路，撞在了一个男同学身上
张函瑞原来他就是……
他坐下时动作太轻，椅子腿蹭过地面没发出声响，可斜前方的男生似乎被惊动了，头微微动了动。张函瑞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尖却越来越烫，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手指捏着课本边角，连纸页上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男生垂着的眼睫上，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他还在睡，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了晃，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
脸颊的热度更甚，张函瑞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连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发紧——怎么会这么巧？昨天撞了人还没好好道歉，今天居然成了同桌。他偷偷用余光瞥向男生，见他还没醒，才松了口气，却没发现，男生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下课铃刚响，张函瑞就起身——整整一节课他都坐得笔直，连胳膊肘都没敢往同桌那边偏，此刻只想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张函瑞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猛地转过身时，撞进一张带着歉意的笑脸里。男生个子就比自己高一点点，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看起来很温柔
杨博文啊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男生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下意识往教室里面的张函瑞的同桌撇了一眼
杨博文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关于你同桌的
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莫名一沉，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张函瑞他怎么了？
杨博文你不知道吗？
杨博文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又快速压低声音
杨博文你同桌以前跟我在一个初中。那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校霸，听说以前有人跟他抢篮球场，被他堵在器材室门口，胳膊都给弄青了；还有次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他直接把人作业本扔到楼下，下手特别重
张函瑞校霸？
张函瑞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宕机。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教室——江叙还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走廊，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发顶，侧脸线条安静又利落，怎么看都跟“校霸”“下手重”这些词联系不起来。可刚才杨博文的语气太认真，不像是编造的
张函瑞想起那次不小心撞到张桂源，他还说了句没事吧。自己有点脑子宕机了
杨博文你可得小心点
杨博文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杨博文你最好不要惹他生气，小心一拳给你揍扁了
张函瑞还没从“同桌是校霸”的震惊里缓过来，只能愣愣地点点头。杨博文见他听进去了，才松了口气，露出点腼腆的笑
杨博文对了，我叫杨博文，就坐在你斜前方。看你今天刚来，班里也没认识的人，想问问……能方便交个朋友吗？以后有不懂的题，也能互相问问
他说这话时，耳朵尖有点红，眼神也飘了飘，像是怕被拒绝。张函瑞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慌乱瞬间就消失了，握着水杯的手放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张函瑞我叫张函瑞，谢谢你提醒我，也很高兴跟你做朋友
话音刚落，教室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桂源拿着空水杯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没停，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张函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悄悄松了口气
放学铃声混着暮色漫进教学楼时，张函瑞几乎是拎着书包冲下楼的——一整天他都在“校霸同桌”的阴影里坐立难安，连收拾东西都格外迅速，只想赶紧逃离教室
刚走出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迎面就撞上个晃悠的身影。背着个浅蓝色书包，一双丹凤眼，不是苏晓冉是谁？张函瑞刚要开口喊她，就见对方故意把嘴角扬得老高，露出一张明晃晃“欠揍”的脸，语气里满是调侃
王橹杰我们的瑞贝卡跟校霸做同桌开心吗
张函瑞你怎么知道？还有别叫我的外号好吗
王橹杰看见他瞪大眼的模样，笑得更猖狂了，伸手戳了戳张函瑞的胳膊：
王橹杰学校有人发帖子说三班来了个校霸，还坐你旁边，看到这个帖子差点把我笑死了。你有这么好的运气进入宜河高中
张函瑞王橹杰！
张函瑞不等他说完，就一拳打了上去，脸上又气又笑
张函瑞我都快吓死了，你还在这幸灾乐祸，看我不收拾你！
王橹杰早有准备，笑着往旁边一躲，拎着书包就往马路对面跑
王橹杰谁让你运气这么好，刚开学就碰上了金色传说
张函瑞咬着牙追上去，两人的笑声在晚风中飘得老远
王橹杰咋跑的跟乌龟一样慢，哦，忘记你是矮脚猫了
张函瑞还狂！
张函瑞回过神，加快脚步追上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的喧嚣里，只有彼此的打闹声格外清晰，连校霸同桌带来的紧张，都悄悄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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