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咳出花瓣,为他坠入深海
贺峻霖开始咳出花瓣的那天,整个娱乐圈都在猜那个神秘爱人是谁。
蓝色鸢尾花铺满演唱会舞台时,他对着空座位轻笑:“她怕海。”
而我攥紧病历单躲在后排——
医生刚宣布我的花吐症晚期症状是逐渐变成深海生物。
腕间鳞片正泛起和他瞳孔一样的琥珀色光。
第一片花瓣落在彩排的麦克风上时,贺峻霖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丝绒般的质感,一种极其幽静的蓝,摊在掌心像一滴凝固的海。他捏起来,对着排练厅惨白的灯光细看,轮廓纤弱,是鸢尾。喉间的痒意尚未散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植物汁液的清苦。他没出声,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蓝揉碎在指缝里。周遭的工作人员忙着调整设备,无人察觉这片刻的异样。只有从顶棚垂落的摄像头,沉默地记录下他微微蹙眉又迅速舒展的全过程。
消息是藏不住的。第一次公开场合的剧烈咳嗽发生在一次直播采访中,对着镜头,他猛地侧过身,用手背死死捂住嘴,肩背绷紧,咳得眼尾泛红。几片残缺的蓝色花瓣,沾着细微的湿气,飘落在地。热搜瞬间引爆,“贺峻霖 花吐症”后面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全网开始了一场盛大的猜谜游戏,狗仔二十四小时蹲守,与他合作过的每一位女明星、甚至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被列出了详细的时间线分析。粉丝们心疼地刷着话题,祈求“那个她”快点出现,救救她们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他照常工作,练舞,录歌,只是愈发沉默,偶尔在休息间隙望着窗外发呆,喉间压抑着轻微的、令人心惊的咳嗽声。
演唱会定在海滨城市。巨大的海报上,他穿着缀满亮片的演出服,眼神却望向画面之外不知名的远方。门票秒罄。黄牛将价格炒到了天文数字。人们期待着,或许今夜,那个谜底将会揭晓。
我坐在场馆最偏僻的后排角落,病历单在掌心攥成一团潮湿的纸。诊断书上的字句灼烧着眼球:“花吐症晚期……伴随罕见定向异变……表征趋向深海环境适应性……”医生欲言又止的同情目光,比任何判决都令人窒息。口罩严实地遮住我的下半张脸,呼吸间是越来越浓重的、只有我自己能闻到的海水的咸腥气。腕表被我悄悄松了一扣,底下,新生的鳞片正悄然蔓延,映着场内昏暗的灯光,泛出一点不祥的、琥珀色的光泽——竟与他瞳孔的颜色如此相似。我怕海,从小就怕,那种无边无际的吞噬感总让我窒息。可命运开了最残忍的玩笑,正将我推向那片我曾最畏惧的深渊。
灯光骤灭,音乐响起,他登场。全场沸腾,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卖力地唱着,跳着,光影在他身上流转,璀璨得不像话。但我知道,他撑得很辛苦。换装间隙,舞台暗下去的片刻,我能看见他扶住伴舞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背影微微颤抖。演出接近尾声,是一段精心编排的抒情曲。他站在延伸台的尽头,追光如水般倾泻在他身上。唱到某句歌词时,他停顿了,像是积蓄勇气,然后,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零星的花瓣,是汹涌而出的、完整的蓝色鸢尾。一朵,两朵……源源不断地从他唇间坠落,带着露水般的莹光,很快在他脚边铺开一小片幽蓝的花坛。音乐变成了背景,伴舞僵在原地,全场死寂。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凄美又诡异的一幕。他抬起手背,用力擦过嘴角,直起身,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底却有种破罐破摔的、奇异的光亮。他望向观众席,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然后,极其轻微地,落在我这个方向——或许只是错觉,隔着山呼海啸的人群和刺眼的灯光,他怎么可能看见蜷缩在阴影里的我?
他对着立麦,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轻轻笑了笑:“别找了。”
场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他说:“她怕海。”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我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带着海藻气息的痒意。我不能咳,不能在这里,让那些属于深海的、可能已经变得怪异的花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演唱会在一片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氛中仓促结束。人群在议论纷纷中开始退场。我逆着人流,踉跄地冲向最近的安全通道,几乎是滚下楼梯,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滨海公路沿着悬崖蜿蜒,路灯昏暗,下面就是漆黑一片、咆哮着的大海。咸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对我而言却不再是恐惧,而变成了一种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召唤。我的皮肤开始感到紧绷的渴求,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只有投入那片咸涩之中才能获得解脱。
我扶着冰冷的栏杆,剧烈地喘息,终于无法忍住,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细小的、闪着磷光的气泡,混着几缕墨绿色的海藻叶,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腕间的鳞片在夜色中灼灼发亮,那琥珀色的光,与我记忆中他凝视我时眼中的暖意,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的是,在空无一人的后台休息室,贺峻霖屏退了所有人,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化妆镜的强光灯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不是蓝色的鸢尾,而是一片薄薄的、带着珍珠贝彩的,分明是深海鱼类才有的鳞片。他凝视着那片鳞,指尖温柔地拂过,然后捂住胸口,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这一次,他咳出的,是一小撮细软的白沙,无声地洒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我们都守着彼此的秘密,一个在众目睽睽下吐露芬芳的谎言,一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滑向冰冷的真相。陆地的花与深海的症,在这诡异的夜晚,成了同一种无望的相思。
抱歉,很久没有更新了,最近实在是有事情
这一篇又加了一点点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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