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瓷砖缝里渗着铁锈色的水,林夏蹲下来擦第三次时,指尖突然触到片冰凉的硬物。是块碎镜片,边缘裹着层半透明的痂,像谁皮肤蜕下的皮。
她没当回事,随手丢进垃圾桶。直到夜里洗脸,抬头看见镜中自己的右脸颊上,凭空多了道指甲盖长的浅痕,痕边浮着和镜片上一模一样的痂。
第二天起床,痂厚了些,像片贴在皮肤上的碎玻璃。林夏想抠掉,指尖刚碰到,镜子里的她突然动了——不是跟着她动,是自己抬起手,指甲狠狠刮过那道痂。林夏的脸颊瞬间传来火烧般的疼,再看镜中,那道痕已经渗出血珠,而镜里的人正对着她笑,嘴角裂到耳后,露出细碎的牙。
她摔碎了浴室的镜,换了面新的。可新镜里的自己,眼角又多了块痂。这次她不敢碰了,只盯着镜中,看着那痂慢慢扩大,慢慢裹住镜中人的眼球。对应的,她的左眼开始发涩,像有沙粒在磨。
她开始在夜里听见抓挠声,从镜子后面传来。有时是轻响,有时是急促的刮擦,像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她把镜子盖起来,可第二天早上,盖布总会落在地上,镜面上布满细小的划痕,每个划痕里都嵌着一点痂。
她的皮肤上,痂越来越多。手腕、脖颈、脚踝,像谁用碎镜片在她身上划过后,又草草结了痂。每次新增一块,她就会在镜中看见镜中人的对应位置,多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回家后看见客厅的穿衣镜亮着。镜中没有她,只有个浑身是痂的人影,正用指甲抠自己脸上的痂。痂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可很快又会结出新的痂。
人影抬头,对着镜外的林夏笑。林夏看见,那人影的眼睛里,嵌着一块碎镜片,镜片里映着她第一次捡到的那块镜痂。
抓挠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夏僵硬地回头,看见浴室方向的门缝里,渗着铁锈色的水,水迹里浮着无数细小的镜痂,正慢慢向她爬来。
镜中的人影开始敲打镜面,一下,两下,镜面出现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渗出一点血,血珠落在地上,很快结了痂。
林夏的脸颊突然剧痛,她抬手摸,摸到一块松动的痂。她猛地抠下来,痂下面不是皮肤,是一块碎镜片,镜片里映着镜中人正在微笑的脸。
镜面“哗啦”一声碎了。无数碎镜片飞出来,每片镜片上都裹着痂。林夏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地上的镜痂粘住了,那些痂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慢慢裹住她的小腿。
镜中人影从碎片里走出来,浑身的痂片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布满镜片的皮肤。它走到林夏面前,抬起满是镜痂的手,轻轻抚上林夏的脸。
“该换你了。”它说。
林夏听见自己的皮肤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镜片正在生长。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慢结出痂,痂里嵌着一点反光——是新的镜片正在形成。
最后一刻,她看见人影拿起一块刚从她脸上脱落的镜痂,放进自己的眼睛里。镜痂里映着她的脸,脸上布满新的、正在流血的伤口,而那些伤口,正慢慢结出痂。
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林夏家的门没关。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碎镜片,每个镜片上都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痂。
浴室的镜子完好无损,镜中映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是在镜面的角落,嵌着一块小小的镜痂,痂里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镜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