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在初雪的巷口

姜雨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房的凉，是带着老木头潮气的冷，裹着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子，落在手背上，刺得她一个哆嗦。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墙角还挂着几缕蛛网——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师范大学的宿舍。

“小雨，醒了就赶紧起来拾掇拾掇，今天得去给你外婆送年礼，别让你舅等急了。”

门外传来母亲李桂兰的声音，比记忆里年轻了好几岁，没那么重的疲惫，却带着点熟悉的急促。姜雨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还缝着一块补丁——这是她十五岁那年的衣服。

她踉跄着跑到桌边，抓起桌上的旧镜子。镜里的女孩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没捋整齐，眼睛亮得像浸了水，脸颊还有点没长开的婴儿肥，正是初三那年的模样。

“我……回来了？”姜雨摸着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才敢相信这不是梦。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簌簌响着，和她记忆里初三那个冬天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呢？赶紧穿袜子！”李桂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双新织的红袜子，“你弟的我也织了，等会儿一起穿上，过年讨个好彩头。”

姜雨接过袜子，指尖碰到毛线的温度，突然想起前世这个冬天发生的事——就是这次去外婆家，王楠带着人堵在半路，把她给外婆买的糕点扔在雪地里，还推了她一把，后来是司阳赶过来，把王楠他们赶走，自己却冻得发烧了。

也是从那次开始，王楠更变本加厉地找她麻烦，最后才逼得司阳跟她分手。

“妈，我跟你说个事。”姜雨一边穿袜子，一边抬头看向李桂兰，“今天去外婆家，能不能让爸送我们？我怕路上遇到坏人。”

李桂兰愣了一下，皱着眉：“哪来的坏人？你这孩子，别胡思乱想。你爸今天要去工地加班，哪有空送我们？”

“可是……”姜雨还想再说，门外传来姜磊的声音：“姐，你快点！我还想早点去外婆家玩呢！”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次，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样等着司阳来救，她要自己避开麻烦。

收拾好东西，姜雨跟着母亲和弟弟往车站走。雪下得比昨天大了点，路有点滑，她紧紧牵着姜磊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生怕看到王楠的身影。

快到车站时，姜雨忽然看见前面路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王楠和他那几个跟班。她心里一紧，赶紧拉着李桂兰往旁边的小巷走：“妈，我们走这边吧，这边近。”

“这边哪近啊？绕路呢。”李桂兰疑惑地看着她，却还是被她拉着拐进了小巷。

走了几步，姜雨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王楠他们没跟过来，才松了口气。姜磊挣开她的手，好奇地问：“姐，你怎么了？好像很怕那几个人。”

姜雨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那几个人是坏人，以后看到他们要躲远点，知道吗？”

姜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李桂兰却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姜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前世王楠堵她的事说了出来，只是没提司阳，怕母亲担心。李桂兰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兔崽子！下次再让我看见他，我非找他家长不可！”

那天去外婆家的路很顺利，没再遇到王楠。晚上回家时，姜雨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司阳，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姜雨，你回来了。”司阳跑过来，把保温袋递给她，“我妈煮了姜汤，我给你装了点，你喝了暖暖身子，今天雪大，别冻着了。”

姜雨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袋子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前世的这个时候，司阳因为帮她赶王楠，正发着烧，她却不知道，还因为他没找她而生气。

“司阳，谢谢你。”姜雨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别再为了我跟别人打架了，要是遇到麻烦，我们可以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妈，别自己扛着。”

司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但我也不想你受伤啊。”姜雨打开保温袋，喝了一口姜汤，暖暖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她看着司阳冻得发红的耳朵，忽然想起前世香樟树下的遗憾，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次，她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守住身边的人，不让遗憾再发生。

那天晚上，姜雨把姜汤倒进那个印着歪头兔子的杯子里，慢慢喝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心里却一片明亮。她知道，穿越回来的这个冬天，是她人生的新开始，巷口的薄荷糖，这次不会再只留下遗憾了。

后来的日子，姜雨再也没让王楠有机会欺负她。她遇到事会及时告诉老师和母亲，也会拉着司阳一起好好学习，偶尔还会带着姜磊一起做题。王楠见没机会找茬，渐渐也就不再盯着她了。

高考结束后，姜雨和司阳考上了同一所师范大学，梁兰兰也考上了隔壁城市的大学，偶尔会来跟他们聚聚。姜磊也懂事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任性，还会帮着母亲看煎饼摊。

大学开学那天，司阳帮姜雨拎着行李，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得让人舒服。司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姜雨，你还记得这个吗？”

姜雨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清凉漫开，带着甜甜的味道。她看着司阳笑着的眼睛，忽然明白，有些遗憾，只要肯努力，就能被改写；有些美好，只要肯珍惜，就能一直留在身边。

巷口的薄荷糖，终于不再只是回忆里的味道，而是成了往后岁月里，每一个温暖瞬间的注脚。雨季早已过去，阳光正好，未来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