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周砚白三年。
春日的柳絮拂过院墙,秋日的枯叶堆满石阶,冬日的雪覆了又融,融了又覆。京中的风言风语从未停过,茶楼酒肆里,人人都笑沈家女儿痴傻,竟将大好年华虚掷,去等一个寒门武将的空口承诺。连母亲也时常握着我的手垂泪,说那边关的风沙最是磨人,只怕早已吹散了少年人心头那点微末的情意。听着这些话,我的心中有些动摇。。
可我总记得他离去那日,残阳如血,他一身旧甲,用力握着我的手腕,眼底是灼人的星火:“阿沅,信我。待我归来,必以军功为聘,凤冠霞帔,娶你过门。”
就为这一句,我守着岁岁年年。每当思念袭人之时,这句话支撑着我,等待他归来。
直到那一日,城外号角长鸣,捷报震动了整座皇城——周砚白,他真的赢了。不仅赢了,还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仗。
我站在熙攘的人群里,踮着脚,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凯旋之师。旌旗蔽日,铁甲寒光凛凛,为首的将军端坐马上,银甲染着暗红的风霜,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势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虽有锐气却难掩青涩的少年将领。
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膛。
御驾亲迎,赐宴宫闱。金殿之上,华灯璀璨,文武百官列席。我坐在女眷席中,指尖冰凉,听着内侍高声宣读他的赫赫战功,听着新帝一声声赞许的笑。然后,我看见他出列,甲胄未卸,单膝跪于御前,眉眼依然冷峻,但眼底的神色却晦暗不明。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无数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垂着眼,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怜悯和讥诮,他们大约又在笑我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沙场淬炼过的沉毅,穿透寂静:“陛下,臣,幸不辱命。然臣今日所求,非金银爵位。”
他顿了顿,朗声道:“臣求陛下,赐婚沈太傅之女,沈沅。”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猛地抬头,撞上他回首望来的目光。那眼底的冷峻化开,只剩下三年风霜也未曾磨灭的温柔与笃定。
新帝显然也未曾料到,愣了片刻,继而抚掌大笑:“好!好!沈姑娘果然没有白等!周爱卿此战功在社稷,朕已决意,封你为靖王,赐王府邸!今日便喜上加喜,朕亲自做这个媒人,赐婚靖王周砚白与沈氏阿沅!”
圣旨一下,满堂皆惊,旋即贺喜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曾经怜悯嘲讽的目光,顷刻间全化作了艳羡与恭维。
红妆铺了十里长街,喜轿抬入了御赐的靖王府。
洞房花烛,满室馨香。他轻轻挑开我的盖头,眉眼间染着醉意与暖光,不再是金殿上那个冷硬的将军,又变回了我的周砚白。
他握住我微微发颤的手,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声音低哑而缱绻:
“阿沅,我回来了。”
窗外月色正好,将一双紧紧相依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