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晨光总裹着桃花香。沅芷蹲在溪边石阶上，竹勺搅碎了水面的晨曦，惊得一尾红鲤甩着金红尾巴钻进水草里。她舔了舔唇角的糖霜——方才在桥头买的桂花糖糕还剩半块，甜馅黏在齿间，混着溪水的微凉，惬意得让她眯起眼。忽然间，身后石板街传来衣袂带风的轻响，那动静不似凡人，倒像极了宗门里师兄们练剑时引动的气流。

“沅芷。”

清冷的声音裹着山风而来，沅芷手里的竹勺“啪嗒”落进水里。回头时，只见月白身影立在桃树下，晨曦穿过花枝，在她腰间玉剑上碎成点点银光。来人眉目如画，唇线却抿得极冷，正是灵虚宗内门出了名的“玉面冰娥”——苏凝霜。她此刻卸下了宗门常服，月白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唯有剑柄缠着的青色丝绦，还带着几分山中云雾的缥缈。

“师姐？”沅芷蹭地站起来，手背慌忙擦了擦嘴角，却把糖霜抹得更花，“你怎么会来这镇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月白身影让她立刻想起宗门禁地的寒潭，还有师傅敲在掌心的竹条。

苏凝霜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沅芷沾满糖渍的袖口，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奉师命寻你。灵虚秘境将在三月后开启，下五境弟子各有十人名额，师傅让你即刻随我回山。”

“秘境？”沅芷睁圆了眼睛，指尖还沾着糖粒，“就是那个五年才开一次的地方？”她初入山门时，上一次秘境开启恰是五年前，那时她尚在入门试炼，只能远远望着师兄姐们持着令牌进山，云雾缭绕处，连入口都看不真切。

“此次是下五境弟子的专场。”苏凝霜的目光落在沅芷鼓鼓囊囊的小包袱上，“师傅说你虽性子跳脱，却在同阶里颇有机缘，让你务必回去准备。你可知此次争夺有多紧？上一次秘境开启时，便有弟子为争名额在演武场受了重伤。”

沅芷踢着脚下的石子，鼻尖还萦绕着隔壁铺子新烤的芝麻香。“可是师姐，我才来半个月……”

“半个月？”苏凝霜忽而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远处山峦，“我五年前参加秘境时，也像你这般贪玩。那时我尚在四境，为了争名额，在演武场磨了整整三个月，手掌的茧子褪了三层。”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灵虚秘境五年一开，错过这次，又要等五年。”

沅芷抬头看她。师姐如今是五境修为，周身气劲内敛，似有云雾环绕，很难想象她也曾有过磨破手掌的时光。“师姐那时……也拿到名额了吗？”

“自然。”苏凝霜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简，玉简上刻着连绵的云纹，“我在秘境里寻到一株‘凝露草’，助我稳固了境界。沅芷，修道之路从来不是吃糖糕这般轻松。”她将玉简递给沅芷，“这是秘境的雏形令，真正的令牌要等各峰弟子决出名额后炼制。”

玉简触手生凉，沅芷盯着上面的云纹，忽然想起师傅总在她偷懒时敲她脑袋，却又偷偷塞来蜜饯。“可青溪镇的糖糕还没吃够嘛……”她小声嘟囔。

苏凝霜看着她鼓成包子的脸颊，忽然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她唇边的糖渍。“想吃糖糕，等你从秘境出来，师姐带你去山下的‘蜜云坊’。”她收回手，语气恢复清冷，“但此刻，你必须跟我回山。师傅特意叮嘱，让我盯着你稳固境界。”

沅芷哀嚎一声蹲在地上：“师姐，你能不能不盯着我？”

“这话你去年就说过，结果在演武场睡了一下午。”苏凝霜无奈一叹，伸手去拉她，“半个时辰，回客栈收拾东西，镇口汇合。”

回到客栈，沅芷把小包袱倒在床上，糖糕、竹编盒、没吃完的糖葫芦滚了一地。她将阿婆送的青团用油纸包好，又跑到米糕店买了三块核桃米糕揣在怀里。

镇口大槐树下，苏凝霜已备好马匹。看见沅芷鼓囊囊的包袱，她递过一个水袋：“从青溪镇到灵虚山需十日。这是‘流云散’，路上若觉气劲浮躁便服下。”

沅芷接过水袋，触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师姐，你说我能拿到名额吗？”她从未参加过这般争夺，心里发慌。

“秘境之争，不只看修为。”苏凝霜翻身上马，“当年我在四境时，靠的并非蛮力，而是在演武场寻到了对手的破绽。沅芷，你性子灵动，未必没有机会。”

马蹄声踏碎晨雾，两匹马朝青山深处行去。沅芷一步三回头，直到青溪镇的白墙消失在山坳里。她掏出玉简，神识探入，只觉一股清冽之气涌入脑海。玉简上模糊写着“下境弟子可争”，余下皆是秘境禁律，其中一条尤为醒目：“秘境之内，机缘暗藏，亦有凶险。”

“师姐，秘境里真的有喷火的灵兽吗？”沅芷抓紧马缰。

苏凝霜勒住马，回头递过一枚淡青色玉佩：“这是‘警云佩’，遇危险便捏碎。五年前我在秘境深处遇过瘴气，若不是同门相助，怕是难寻凝露草。”她顿了顿，“修道之路，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沅芷将玉佩挂在腰间，触手温润。她忽然想起，师姐虽总板着脸，却在她初入山门被欺负时默默挡在身前，在她练剑受伤时送来药膏。

“师姐，你现在是五境，是不是很厉害？”

“不过是比你多磨了些年。”苏凝霜望着远方山峦，“当年在秘境里，我看着同门为了一株灵草争斗，才明白修为之外，心性更需打磨。沅芷，此次回山，莫要再念着糖糕，记住你是灵虚宗的弟子。”

沅芷重重点头，将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师姐，那我们路过镇子时，能不能买些桂花糖？我保证打坐时不偷吃！”

苏凝霜回头，看着她嘴角的米渣，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策马速度却慢了些：“下一个镇子若有，便买吧。但每日卯时吐纳，酉时剑招，一样不能少。”

“好嘞！”沅芷笑得眉眼弯弯，棕马的铃铛声混着山风，与月白马蹄声相和。青溪镇的甜香渐远，灵虚山的云雾渐近，腰间的警云佩轻轻晃动，似在提醒着她：前方既有未知机缘，也有重重挑战。而身边月白身影的陪伴，让这趟催归之旅，多了几分安心的暖意。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荷叶包，又摸了摸玉简，心里渐渐生出期待——或许，这灵虚秘境，真能让她这个贪吃的小丫头，在修道之路上，踏出不一样的一步。

第十八章 青溪忽逢故人至，灵虚秘境催归程

第十八章青溪忽逢故人至，灵虚秘境催归程